第82章:胜负手 山河卒
字里行间,却透著一股冰冷的、有恃无恐的平静。
“好个种师道,好个『轻敌冒进』!”
童贯嗓音尖利,將抄本摔在案上,眼中惊怒交加。
他岂能看不懂?
这分明是种师道在告诉他。
罪,我认了。
但底线,你也別想越过!钱盖案的真相,我捏在手里!
“宣相。”
心腹幕僚张孝纯凑近,低声道。
“种师道此举,已是困兽之斗。然,种氏兄弟经营西军日久,根深蒂固,若逼之过急,恐生大变。
况东南之事,朱湎做大,渐有不可控之象。此时,仍需西北安稳为基啊。”
最后一句,如针般刺中童贯心事。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立刻行文斥责,將罪责全推给种氏的衝动。
种师道这“请罪”姿態,反而给他出了个难题。
若穷追猛打,显得自己刻薄寡恩,若轻轻放过,又心有不甘。
“传令,”
童贯阴沉著脸,“奏报朝廷,就按种师道所言,暂定『轻敌冒进』。
但需强调,本帅再三申飭,种朴刚愎,以致丧师!待详查后,再行议处!”
他需要时间,需要找出种师道的破绽,更需要稳住局面,不能因小失大。
这一刻,童贯感觉自己反被种师道用一道“请罪”的软绳子,稍稍勒住了脖子。
一日后,另一封密奏,亦是经重重关节,悄无声息地递到了知枢密院事种师中手中。
灯下,种师中展开兄长字字凝重的密信,以及附带的铁证。
西夏文书,张孝纯手下活动的痕跡,乃至童贯催促进兵的钧令抄件。
听闻堂弟种朴力战殉国,种师中眼眶瞬间红了,他猛吸一口气,一拳砸在案上!
“童贯阉竖!害我兄弟!”
但愤怒之后,却不得不將满腔悲痛暂时压下,事关种家和西军整体,需得縝密思量。
兄长此举,是將种氏一门的声誉和西军前途,全压在了这封密奏上。
直接弹劾童贯?
证据虽有力,但童贯圣眷正浓,且涉及钦差身死,极易被反咬“边將挟怨诬陷”,风险极大。
种师中沉吟良久,眼中精光一闪,提笔蘸墨。
不能直斥童贯之罪,但可曲线救国。
他要以枢密院的名义,呈送一份看似公允的“边事评估”。
“臣窃观边事,西贼狡黠,离间之计层出不穷。
钱御史之殤,臣等扼腕,然当此危局,边帅和睦尤为紧要。
种师道丧弟丧师,其情可悯,其责亦难逃。
然西军久镇边陲,將士用命,骤易主帅,恐非其时。
臣愚见,当责其戴罪立功,稳固防务,另遣重臣巡边,彻查钱案,以安军心,以正国法。”
奏章核心只有一点。
保种师道之位,暂维西军稳定,与此同时,將水搅浑,为日后翻案留隙。
这是一步险棋,但已是当前局面下,最能护住种家与西军根基的妙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