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连环 山河卒
赵黑子也是连连点头,此时的他,心中真是感慨万千,魏真一步步走来,都看在他眼中,越发庆幸自己识人之明。
命令迅速下达。
堂內眾人精神大振,尽皆领命而去。
磐石堡像一张重新拉满的弓,杀气凛然。
这一夜,西夏大营的混乱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有愈演愈烈之趋势。
王五、马三槐带人隱在黑暗中,用生硬的党项语反覆呼喊,內容恶毒至极。
起初西夏兵还斥骂放箭,但隨著“野利苍借刀杀人”的流言悄然扩散,营中气氛明显变得诡异起来。
甚至隱隱传出军官的呵斥,以及士兵的爭执和推搡。
折彦章的骑兵时隱时现,冷箭不时从黑暗中飞来,精准地射杀落单的哨兵。
一支试图衝出报信的小队,更是遭到猛烈截杀,仅有数人带伤逃回。
野利苍接连派出的三批信使,竟无一人成功突围,这让他心中蒙上了巨大的阴影。
子时前后,粮草区方向突然火光冲天。
虽然很快便被扑灭,却引得救火士卒与维持秩序的军官衝突起来。
甚至刀兵相向,险些酿成內乱。
救火的士卒与奉命弹压的军官发生衝突,险些酿成营变。
野利苍在中军大帐內暴跳如雷,却又无可奈何。
他既要安抚因贵人被杀而惊恐万状的兴庆府亲隨,又要弹压军中开始流传的对他不利的谣言,还要应对外围神出鬼没的袭击和內部的失火事件。
感觉自己像一头陷入蛛网的困兽,四面八方都是无形的丝线,越挣扎缠得越紧。
然而,就在磐石堡的连环计初见成效之时,一封来自平夏城的密信趁乱突入,送到了曲克俭和魏真手中。
天色將明未明之时,一骑快马溅起泥泞,直抵磐石堡下。
马上骑士几乎是从鞍韉上滚落,被守军扶住,他气息奄奄,却死死护住胸前竹筒。
“平夏城种经略急报。”
信件很快被送到曲克俭手中。
他拆开火漆,只看了几行,脸色便骤然阴沉,挥手屏退了左右,只留下魏真与折彦章。
“经略相公手諭。”
曲克俭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將信笺递给魏真。
“北边,出大事了。”
魏真接过,目光飞快扫过纸面。
种师道的笔跡依旧沉稳,但字里行间却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
“接枢密院转北疆密报,女真首领完顏阿骨打僭號立国,於护步达冈大破辽师主力,辽主西遁,国势日衰。
此乃数百年未有之变局,北疆祸福难料。”
“童宣抚闻讯,力主『联金制辽』之议,视此为收復燕云之良机。
今已严令西线诸军,限期克捷,以便抽兵北上。
我等身处漩涡,安危繫於一髮。
磐石堡尤为要害,万望持重。
然朝命迫急,恐时日无多矣。”
信纸在魏真指间窸窣作响。
他缓缓抬头,望向窗外渐白的天色,以及远方那片依旧混乱的西夏营盘。
他之前的判断没错,李察哥所图甚大。
但种师道信中所言,那远在千里之外、却已席捲而来的天下变局,让眼前这场攻防战的意味彻底改变。
“联金制辽!”
魏真低声重复著这四个字,仿佛要咀嚼出其中的千斤分量。
这究竟是千载难逢的良机,还是滔天巨祸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