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渡河 全球直播:我在抗战国家求我別死
没有再推辞。
只是点了点头,將那双“雪地鞋”,递给了林晚一只。
“走。”
夜,更深了。
距离日军据守的渡口,下游约一公里处。
一片,死寂的芦苇盪。
陈墨和林晚,將“雪地鞋”紧紧地绑在了脚上。
然后,他们一前一后,深吸一口气,踏入了那片看似平坦,实则暗藏杀机的黑色的淤泥滩。
脚下,传来一种奇异的柔软而又坚实的触感。
那鬆软的、足以將人吞噬的淤泥,在“雪地鞋”的巨大浮力下,仅仅只是,没过了他们的脚踝。
成功了!
陈墨的心中,一阵狂喜!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喜悦。
他们不敢有丝毫的停留,猫著腰以最快的速度朝著河中心,跋涉而去。
冰冷的河水,很快就浸透了他们的裤腿,刺骨的寒意,让他们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但他们,没有停下。
河水,越来越深。
从脚踝到膝盖,再到大腿。
最后到了他们的腰部。
河水,开始变得湍急。
一股股暗流,不断地衝击著他们的身体,试图將他们冲向下游。
林晚毕竟年纪小,身体单薄。
一个趔趄差点就被激流衝倒。
陈墨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然后就再也没有鬆开。
两人手牵著手,在这冰冷的、湍急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河流中,相互支撑著,艰难地,向著对岸,那片代表著希望的黑暗,一步一步地挪动著。
一百米的距离,从未如此漫长。
仿佛,走了一个世纪。
终於。
他们的脚下再次触碰到了土地。
他们,上岸了。
两人瘫倒在对岸,同样冰冷潮湿的芦苇盪里,浑身湿透,像两条离了水的鱼,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身体冻得,几乎失去了知觉。
但他们的心里,却燃烧著一团熊熊的火焰。
他们成功地,为身后那近两百名弟兄,趟出了一条无人知晓的生路!
休息了不到两分钟。
陈墨,就挣扎著爬了起来。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是最后一包磷火粉末
也是他们最后的联络工具。
他將磷粉仔细地,涂抹在一根较高的芦苇杆上。
隨著芦苇轻轻摇曳,一点幽绿诡异的萤光,在墨一般的夜色中有节奏地隱约闪烁起来
这是安全的信號。
对岸,洼地里,几乎所有人在看到那点微弱的绿光时,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
“成功了!他们成功了!”
“弟兄们!我们有救了!”
“安静!”
孙连仲连忙低吼压制住骚动。
“所有人,听我命令!”
“以班为单位,依次下水!不准出声!不准拥挤!谁他娘的敢给老子弄出一点动静,老子就地枪毙了他!”
士兵们,立刻安静了下来。
他们开始分批穿戴上“雪地鞋”,无声地滑入了那片黑色的淤泥滩。
队伍像一条沉默的巨蟒,悄无声息地开始横渡这条死亡之河……
【日军渡口碉堡】
“队长,你听,好像有什么声音?”
一个正在打瞌睡的日军哨兵,揉了揉眼睛,有些不確定地,对他身边的小队长说道。
那个小队长,正就著一小瓶清酒,啃著一块干硬的饭糰。
他有些不耐烦地,抬起头,侧耳倾听了一下。
除了风声,和芦苇被吹动的“沙沙”声,什么也没有。
“八嘎!你这傢伙,是想女人想疯了吧!”他笑骂道,“这鬼地方,连个鱼都看不见,哪来的人?好好给老子盯著!等天亮了,换防之后,我带你去慰安所,让你好好地,快活快活!”
“哈伊!”
那个哨兵,立刻媚笑著点了点头。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脑海里开始浮现出,那些被他们掳掠来的年轻女人的模样。
不再去理会,那一点点可疑的声音。
他不知道,就在他沉浸在自己骯脏的幻想中时。
死神,已经悄无声息地,从他身后,那片他以为绝对安全的芦苇盪里,举起了冰冷的镰刀。
韦珍和她最后剩下的十个“麻雀”,已经成功地渡过了河。
她们,是第二批渡河的部队。
任务不是逃生。
而是,清算。
韦珍对著身后的队员们,打了一个割喉的手势。
然后,十道黑色的身影如同真正的,来自地狱的復仇之魂。
无声地融入了,那片笼罩著渡口的更深沉的黑暗之中。
几分钟后。
几声极其轻微的、被风声所掩盖的、骨骼碎裂和利刃入肉的声响。
渡口那盏,一直亮著的刺眼的探照灯,“啪”的一声熄灭了。
整个世界再次,陷入了彻底的黑暗和死寂。
当最后一名伤员,被抬上对岸时。
天边,已经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孙连仲站在那片,布满了泥泞和脚印的河滩上,回望著身后那片,他们用数万条生命,坚守了近两个月的土地。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劫后余生的喜悦。
只有一种无边无际的疲惫和悲凉。
“总座,”陈墨走到他身边,將一件缴获来的还算乾爽的日军大衣,披在了他的身上,“我们,该走了。”
孙连仲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看著眼前这支,虽然衣衫襤褸疲惫不堪,但建制基本完整的队伍。
看著那些虽然满身泥污,但眼中却重新燃起了生的希望的士兵们。
他知道他们活下来了。
他们为这个国家,为这场战爭保留下了,近两百颗最宝贵的火种。
孙连仲缓缓地,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对著身后那片,埋葬了无数忠骨的广阔的中原大地。
对著那轮即將从东方,喷薄而出的崭新的朝阳。
敬了一个,標准的却又无比沉重的军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