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95章 瓦砾间的烟火  全球直播:我在抗战国家求我別死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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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像是从胸腔子里硬挤出来的,带著血,带著泪,带著一股子不服输的硬气。

胡琴拉得很慢,调子拖得很长。

每一个音符都像是一把钝刀子,在人的心尖儿上慢慢地锯。

陈墨停止了咀嚼。

他静静地听著。

这声音穿透了厚重的城墙,穿透了日本人的封锁线,飘荡在这座古老县城的上空。

街上的行人似乎都放慢了脚步。

那个卖烧饼的刘老头停下了手里的火钳,侧著耳朵,眯著眼,像是在品味那戏文里的滋味。

墙根底下的閒汉们也不说话了,一个个垂著头,看著脚尖前的黄土。

就连一队刚巧路过的偽军巡逻队,也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

领头的班长甚至摘下了帽子,扇了扇风,嘴里嘟囔了一句:“这老瞎子,今儿个唱得倒是带劲。”

张金凤靠在窗框上,听著听著,眼圈突然有点红。

“这人我认得,是老瞎子张三。”

他吸了吸鼻子,低声说道。

“以前在天桥卖艺的,后来瞎了眼,流落到饶阳。他这辈子就只会拉这一把破胡琴,唱这一齣戏。”

“以前我觉得他唱得难听,跟驴叫唤似的。可今儿个听著……”

张金凤抹了一把脸。

“真他娘的好听。”

那苍凉的调子在空气中迴旋。

它不像西洋乐那样宏大,也不像流行歌曲那样靡靡。

它就像这冀中的高粱,粗糙,乾裂,却扎根极深。

它是这片土地的魂。

“这一去,不杀那贼寇心不忿。”

“这一去,要叫那胡儿晓得”

“我中华,还有那,不怕死的人——!”

最后一个“人”字。

老瞎子拖了一个长长的尾音,声音陡然拔高,直衝云霄,然后戛然而止。

胡琴声也隨之停歇。

只有那一丝余韵,还在空气中微微颤抖。

陈墨觉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看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空,看著那些在废墟和刺刀下依旧顽强生活著的人们。

突然明白,为什么这片土地即使被铁蹄践踏了这么多年,依然没有亡。

因为这股气,还在。

这股藏在烧饼炉子里、藏在剃头刀下、藏在老瞎子胡琴声里的气,从来就没有断过。

只要这调子还在唱,这日子还在过,鬼子就永远別想真正占领这里。

“老陈。”

张金凤突然转过头,看著陈墨。

“等把鬼子赶跑了,我想回黑云寨。”

“干什么?”

“不干什么,以前我没得选,但是我想做个好人。”

张金凤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几分释然。

“我想在山上种点地,养几只羊。閒了就请这老瞎子上去,给我唱上三天三夜的大戏。到时候,我请你坐头排。”

陈墨也笑了。

他把手里剩下的半个馒头塞进嘴里,用力地嚼著。

“行。”

他含糊不清地说道。

“到时候,我带酒来。”

楼下,皮埃尔神父正在院子里餵他那群鸽子。

白色的鸽群扑稜稜地飞起来,在钟楼顶上盘旋了一圈,然后向著更远处的蓝天飞去。

鸽哨声清脆悦耳,混杂著远处的叫卖声、车轮声,还有那尚未散尽的胡琴余音,匯成了一曲独特属於,这座城市的交响乐。

那是生命的声音。

无论多么残酷的战爭,都无法让它彻底沉寂。

陈墨收回目光,重新检查了一遍身上的武器。

天快黑了。

这短暂的寧静即將过去。

在这烟火气之下,新的暗流正在涌动。

高桥由美子那个女人,绝不会因为一场爆炸就善罢甘休。

相反,这只会让她变得更加疯狂。

但这又如何呢?

陈墨听著那依旧在耳边迴荡的冀中调子,心中一片澄明。

这座城是活的。

这里的人是活的。

只要还有一口气在,这场仗就得陪他们,一直唱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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