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平回到朝阳宾馆，定了闹钟，一觉睡到了五点多。

起床洗了把脸，刷了刷牙，先去食堂嘱咐黄胖子，晚饭给他送进房间里去。

然后骑上摩托车，去了猫眼胡同。

他和瘸老王约的时间是六点半，在路上大概会用去半个小时，淞海市区还是挺大的，从朝阳宾馆骑到猫眼胡同有很远一段路。

当然了，这时的城市规模和后世还没法比，再下去三十年，淞海市的边缘早已扩出二十多公里，到了石桥村！石桥村成了城乡结合部，全村的人什么都不用干，养房吃租就可以了。

猫眼胡同已在淞海老城墙外面了，在旧时，这里已经不属於淞海城了，而是城外某片区域。

进入新时期后，不再以城墙划分城区，这里聚集著很多旧社会的小手工艺者，小生意人，因此化作城区，居民都安置了各种各样的工作，但都是些老城里人瞧不上眼的工作，诸如掏粪了，废品站了，铁木社之类的。

那时城乡都有铁木社，乡下铁木社能打镰刀锄头，有条件的还能修拖拉机，城里的铁木社就製作扫帚、簸箕之类的小东西吗，一直延续到九十年代。

总之，在猫眼胡同周边居住的，都是那个时代的底层人民，虽然那是个普通劳动者的巔峰时代，但也会分三六九等的。

林平来到猫眼胡同附近，举目一望，满眼破败，有些房子的瓦片坏了好多，久未修缮，红砖墙根泛著白花花的碱面儿。

公共厕所上面还没顶儿，后面是个圆形的大粪窖，直径七八米，满满一池子粪水，大夏天的被风一吹，臭熏好几里。

那种粪池不知道有多深，掉进人去是很危险的，但在八十年代很常见。

林平好不容易找到了瘸老王所住的胡同。里满是各家堆放的杂物，有个地方需要侧身才能过去。

找到7號院的时候，林平看了看手錶，才刚刚六点，就走出胡同，在胡同口外等六点二十的时候再去敲门，提前十分钟是礼貌，提前半个小时进去，好像也属於不守时。

林平坐在摩托车上看著夕阳落在淞海市城墙下面，照著斑驳的城门楼子，有一种八十年代独有的苍凉与嫵媚……

林平正看著落日，瘸老王骑著自行车拐弯过来，瘸老王因小儿麻痹，一条腿不大利索，走路一顛一顛的，骑自行车还是没问题的。

左车把上吊著两条鲜鱼，右车把上吊著一捆用黄纸包裹著的油条。

这两样东西在1980年都是奢侈品，鲜鱼並不好买，运输和养殖都不如后世，油条在此时並不只是食品，完全可以当做礼物，而且能存放很久。

过年时走亲戚，一捆风乾油条可以从初一走到十五，没有哪家亲戚会真把油条留下，因为还要凭著油条走一家。亲戚家备办的菜品中有鱼的话，客人也不会用筷子夹破，要留著招待下一波客人，穷亲戚之间彼此都心照不宣。

平时吃饭就能有油条和鱼，说明瘸老王日常生活相当可以，比岳清浅家里吃的可好多了，也不知岳颂文哪来的自信去嘲笑人家过得不好。

瘸老王一见林平到了，赶忙下车打招呼道：“来了？走走走，跟我进院儿。”

在废品站里时，瘸老王明显拘谨很多，但在自己家附近，他眉头舒展，神色轻鬆，像是换了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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