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一堆人在一起吃大锅饭容易养出来南郭先生，吴金石自然是不愿意看到这一幕的，所以在为大练兵定下基调后，他就让各排长自行將人带开进行后续的训练。

“向右——转！”

口令再响。

疲惫不堪的士兵们试图转身，结果可想而知。

队伍瞬间变成了一锅粥，有人转错方向，和对面的人撞个满怀；有人脚下拌蒜，直接摔倒；更多的人转得七歪八扭，队列线成了扭曲的蛇。

“停！”吴金石怒吼，“废物，转向靠脚后跟和脚掌协调发力，听不懂吗？刘大牛，出列，示范！”

让士兵迅速分清左右是练兵的一大难点，这是自古以来的问题，空间感知能力、训练强度、肌肉记忆和心理生理状態都会让士兵出现左右不分的现象。

甚至这些新兵以前就没有左右的概念，直到这几天才知道世界上有左右之分，他们听到向右转时，有的人迷茫地呆在原地，有的人乱转，还有的人在想自己是用哪只手拿筷子吃饭，因为班长说拿筷子的手就是右手。

刘大牛一个激灵，深吸一口气，以极其標准、乾净利落的动作完成了一套“向右转”、“向左转”、“向后转”。这是他半年护卫队生涯打下的底子。

“看到没有？这叫转体，不是让你们扭秧歌。”吴金石骂道，“分解动作练习，一，抬右脚跟，左转身！二，併拢，……”

三个排被各自带走后，枯燥、痛苦、近乎羞辱的分解练习开始了。

每一次转身，每一次靠脚，都必须乾净利落，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做不到，就重来。十次，五十次，一百次……

下午的训练，是更折磨人的“齐步走”。

“齐步——走！”

口令下，队伍蠕动著向前。

步伐大小不一，节奏全无，手臂乱甩，像一群被惊扰的鸭子。

“停！”吴金石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杀气，“你们管这叫走路，刘大牛，告诉他们要领！”

“报告连长，齐步走要领：左脚向正前方迈出约七十五厘米，身体重心前移，右脚照此法动作；上体正直，微向前倾；手指轻轻握拢，拇指贴於食指第二节；两臂前后自然摆动，向前摆臂时，肘部弯曲，小臂自然向里合，手心向內稍向下！”刘大牛一口气背出，这是他下了苦功的。

“听到没有？七十五厘米，自然摆动，合臂。”吴金石盯著那群几乎崩溃的士兵，“给我把步子压住，摆臂控住，从头来。一，二，一。”

厘米的概念这群人倒是都比较清楚，不论是在哪里干活，包括在农田，都会有人一次次教授他们一些基础的度量衡概念，毕竟朱威在讲行距、拢高、苗间距、植株高度都会用到厘米。

“一、二、一！”军官和士官们声嘶力竭地喊著口令，试图带动节奏。

效果甚微。不断有人同手同脚，不断有人踩掉前面人的鞋跟。队伍走走停停，每一次停顿都伴隨著吴金石冰冷的训斥和加练的命令。

太阳西斜，將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操练场上尘土飞扬，士兵们的军装早已被汗水反覆浸透，结上了一层白花花的盐渍，每个人的眼神都从早晨的紧张、上午的痛苦，变得有些麻木和机械。

刘大牛的嗓子已经喊哑了，但他不敢停。他第一次感受到“班长”这两个字的重量，不仅要自己做好，还要带著一整班的人跟上这魔鬼般的节奏。

当傍晚收操的哨声终於响起时，整个队伍鸦雀无声，只剩下粗重的喘息。没有人欢呼，甚至没有人说话，所有人几乎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保持著勉强算整齐的队形，挪向营房。

吴金石站在操场边，看著这群疲惫到极点的士兵，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这只是第一天，后面还有四十四天，还有体能、战术、射击……还有更严酷的考验。

他知道，只有用这种最残酷、最直接的方式，才能最快地磨掉这些人身上的平民习气，才能在这短短四十五天內，锻造出一支哪怕只是形似的军队的骨架。

“定远”二字，重若千钧，需要用汗、血，乃至生命来浇铸。

而这大练兵，仅仅是熔炉点燃的第一把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