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不战罢。”

赵云闭目悠长嘆息，“但你要知道，这天下何止徐州一州。”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屋外此刻已经漆黑的夜空，像是能穿透夜色，看见那些被屠戮的土地，“兴平元年，曹操攻雍丘，城破后又下令屠城。”

“雍丘本是张邈弟弟张超的城池，城中百姓不过是寻常人家，却因诸侯相爭，成了刀下亡魂。后来我路过雍丘旧址，只见断壁残垣间长满荒草，偶尔能看见散落的白骨，连个能问路的人都没有——一座千年古城，就这么成了无人之地。”

“营中有老兵说，曹操曾灭黄巾、平袁绍，也算有功，此乃实言。”

赵云举起茶杯，对著屋外高悬明月：“但功过本就难以定论，尔怎不见昔日秦皇汉武事？”

抬手饮尽杯中茶水，凉饮入喉，却散不掉心底的怒火：“昔日曹操平黄巾、灭袁绍，那时他绝对是这天下英雄。”

“可现在他每打一场仗，都要拿百姓的性命来填。去年长坂坡，他口口声声说『奉天子以令不臣』，却纵容士兵烧杀抢掠，把当阳变成了人间地狱——这可是平乱？此乃真造乱！”

“人心是易变的，杨昭。”

说完这话，赵云当即起身，直直走向屋外，杨昭犹豫片刻，也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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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银枪晃眼，子龙独立。

“杨昭，此战错不在你。”赵云挥舞手中亮银龙胆枪，盪得夜里寒雾粉碎，一时间好似真有白龙缠身，“莫要过多责备自己，胜败乃兵家常事，今日悔恨，莫让他日再来就好。”

“你悔恨的，可是自己无能？”赵云压下银枪，將枪头点向杨昭。

“是。”杨昭低下头，拳头紧握。

“既然无能，那便让自己有能，何该像你这般自甘墮落，鬱郁不前？”赵云厉声呵斥，“你那死去的同袍、你那未护下的百姓，他们期盼的难道就是这般自怨自艾的你吗？”

“昔日，我隨主公南征北伐，与其说是屡战屡败，倒不如说是屡败屡战，只要一息尚存，此志不渝！”

白龙如幻影般穿过杨昭的身体，一桿银枪在月下被赵云挥舞得如龙似凤，月光落在庭院中，尽数被亮银龙胆枪所挑走。

杨昭捂著心口，那处撕裂般的疼痛，这时居然在逐步消解。

“杨昭。”赵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抬头看去，雾气白龙垂下头颅。

“你眼中火焰萎靡，是因为观得这生灵涂炭，天下黑暗。”

“可既然你观得这天下黑暗，心头刺痛，又为何不愿重整旗鼓，待时而动？”

“大丈夫不为国家出力，反在此长嘆，何为大丈夫！”

白龙垂眸，银枪刺眼。

“成败有其时，不可丧其志。”

“你既然身为我赵云弟子，我便不能坐视你自甘墮落，混与这天下浊流！”

“你既然想要战爭的答案，那就得先明白自己究竟为何而战，是为功利、是为名誉、还是说只为心中道义就甘愿万死不辞？”

杨昭直起身子，仰望著天空中飞腾的白龙，夜空中云雨聚集，只有一桿银枪撑起一片光辉。

心臟已经不再疼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奇异的热流。

“我叫你去战场，是叫你明白这天下残酷，是让你明白这战火狰狞。”

“杨昭！”

赵云的呼唤声在天空中响起，杨昭的目光锁向那盘旋的白龙。

“见这天下苦难，黎民流离失所，你心中究竟是何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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