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昭心情有些沉重。

他怀疑过自己身边的许多人，却唯独没有怀疑过自己的姐姐，姜寒枝。

毕竟，是她把自己养大。

自己如今的一切，都可以说是她给予的。

“噼啪……”

点点雨丝刮过脸侧，城市的霓虹灯在水坑的倒影中朦朧闪烁，冰凉凉的感觉让杨昭想起七岁那年的大雨，自己在荒村中流落了许久。

饥渴交加，疲倦昏沉。

拖著沉甸甸的脚步，倒在一望无际的荒原，醒来的时候，第一眼见的就是那张接下来將会陪伴著他十二年的脸颊。

“踏。”

一只脚掌踏过水坑，四溅的水花混入雨丝，砸落地面。

穿过喧譁的城市，绚烂的灯光打在脸上，却只能映出一张不断变化的模糊脸颊，让人看不真切底下的真容。

杨昭要回到家中，找姜寒枝问个清楚。

不只是自己身上的异常，他还打算再次提及青史册的问题，他只想要一个確切的答案。

“啪嗒……”

雨渐渐地大了，路上的行人开始稀疏，街道两侧的绿化树木淹没在斜漂的风雨中。

杨昭埋下头，顶住飘渺的大雨，沉默著，一步步踩过水洼，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天色暗沉，浓云如墨。

几盏闪烁的灯牌散发朦朧光彩，一排矗立的街灯孤身挺立，先前还车水马龙的街头，如今已经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吞没。

涓涓细流分著叉，从脚边流淌而过；颯颯风雨拨著箏，从身边袭掠而来。

街道上的行人尽无。

只有一道匆匆的身影朝著一个方向埋头走去，无论风雨，无论水流，无论这条街上还剩多少人，他不在乎。

但总有些事，是能让他停下来了。

“呼——”

风声在耳边呼號，杨昭伸手摸向胸口，拿出本轻轻颤抖湛蓝的书册，朱红眼眸低垂，落在其上浮现的文字：

【正史所载，忽生变数，恐扰纲常。速赴指定之地，勘核变数，妥为处置，毋使事態蔓延。钦此。】

停留在原地，脚步声忽止，一路被带起的水珠串为之一滯。

手里捧著青史册，风將书页吹拂得哗啦作响，雨將书页浸润得彻底湿透，杨昭在雨中静静地看著那条鲜明的諭令。

他沉默著合上青史册，正要抬脚继续往自己认定的方向走去，眼角却瞥见一抹染了淡淡血腥的水流。

杨昭轻轻闭上眼，转过头。

“来得真巧。”

单手扯住衣角，拉著衣衫往外一甩——

青衣的身形睁开眼，提起枪，往杨昭所认定的方向相反之处，迈步走去。

……

雨幕浩大，砸得雨棚哗哗乱响。

丝丝缕缕的血腥气味刚刚从地上的尸体中浮起，就被漫天纷飞的雨点按下，再激不起丝毫动静。

唯独点点淡色的殷红，沿著水流的痕跡往外逃去，逃离这具刚刚死去，如今却再度起身的尸骸。

“啪嗒。”

几颗血珠在地上摔得粉碎，无头的身躯缓缓起身，手脚僵硬地活动一阵，这才挪动大腿朝著前方走去。

但还没等他走几步，就听见远处一声爆响，雨幕被撕开一条宽敞的隧道，这具刚刚起身的无头尸当即被粉碎成碎片。

“呼……”

远处，几名穿著黑衣的清档人鬆了一口气，擦去额上汗与雨水的混合液体，“还好，大口径武器对他们还有用。”

“这又是哪段孽史冒出来的诡物？”一个带著青色耳饰的女清档人脸色难看，“我们子弹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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