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昏暗的帐內，沿著一路堆放的书案看去，有几名沉默的军士埋著头排座两侧，各自执笔书写面前的文件，那些冰冷的脸颊下，是一身没来得及擦拭鲜血的鎧甲。

身后的营帐缓缓合上，几丝风雨洒落从外界钻入乾燥的营內，地面上浮现出一抹深色。

“姜兄弟，等你许久了。”

朝著声音来源看去，目光跨过那些沉默的军士，来到深色鎧甲埋藏的最深处。

“英吕？”杨昭皱起眉，看向发声的兵卒。

此刻，一个身形还算强壮的士兵正笔直地站在一具无头尸边上，俯身在无头尸的断颈上倾听一阵，点点头，这才抬起头来：

“姜兄弟莫要见怪，英吕的脑袋被人摘了去，暂时找不回来，只能用这副模样先与兄弟交流。”

无头尸撑著膝盖起身，那身熟悉的打扮落入杨昭眼中，仍与在楚地村庄时候一般模样，只不过，此时多了些未乾的水渍，多了些劈砍的裂痕。

他指著身旁的男人道，“此人是我的声传，你可以理解为是我的传话筒。”

没了脑袋，不能说话，於是便找了个人来当自己的声带么？

时隔许久，杨昭再次被英吕逗笑了，他抱起手调笑道：“英吕，不是我说你，没了脑袋不能说话，你就不能写字么？”

“我一个粗人，识字实在困难，姜兄弟还是不要取笑我了。”

英吕遗憾地摆摆手，他身旁的声传继续道：“相信姜兄弟你应该也猜到，我请你到这里来是为什么。”

“这我还真不清楚。”

“不清楚？”

声传毕竟只是传递英吕的话，不能很好的传递他的情绪，因此说话的时候语气有些平淡：“莫非那人道还没给你说么？”

“人道？说什么。”

这次倒是杨昭摸不著头脑了，先是正史孽变，又是楚汉孽史介入，如今竟还能扯到人道？

“正史所载，忽生变数，恐扰纲常。”英吕抱起手，“凤天呈运，这可是姜兄弟的暱称？”

“哦？”

听英吕这么一说，杨昭倒是想起了什么，他伸手从怀中取出一本蓝皮书，翻开一看：

【正史所载，忽生变数，恐扰纲常。】

【鑑於此次为多方孽史纠纷，妖廷將不再进行后续处理，以免滋生绝地。正史变数诸事，將尽数交还人道办理。】

居然又多了这么些通告，而且，还出现了一些自己从没见过的词语。

绝地，多方孽史，交还人道……

杨昭合上青史册，看向无头的英吕，“具体说说，到底发生了些什么，怎么这么多摄魂使者和无头尸跑出来了。”

“这事，倒是说来话长。”

嘆息一声，声传替英吕说道：“起因还得从楚王项羽说起，那傢伙为夺天下，不惜信从菩萨邪术，捨弃人身，只为化成蛟龙。”

“但这蛟龙，哪是常人化得了？那些菩萨又哪是善类？”

“其中涉及事情过於复杂，多谈无益，英吕只择其要事，简单概述。”

“天下纷爭，项王败走乌江，潜入江河再无音跡。”

“我主忧虑其日后作乱，为护天下苍生，命麾下尸军与收纳楚军將士驻扎各地，以稳固天下龙脉。”

“只是，今日……”

杨昭眉头一挑，“怎么。”

无头尸握紧拳头，声传语气恳切，“龙脉，断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