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看向退路，雨水已去，街道未乾，大大小小的水洼还嵌在地面。

抬头看向恶蛟，凶威浩荡，云雨蓄势，琐碎冗杂的囈语在耳边呢喃。

退，亦或是……再进？

盘踞头顶的蛟龙，绝非人力可挡。

杨昭驻足在原地，他看著自己变化成妖躯的左臂，心中念起自己的安危，认为自己目前实力不足，应该暂且蛰伏。

但他又抬起尚为人躯的右手，那空荡荡的手心除了握过枪桿以外，还握过一个女人的手——姜寒枝。

闭目，皱眉，咬紧下唇，直至鲜血顺著嘴角滴落青衣。

此去一行，胜算又有几成呢？

不知姜寒枝安危，不知前路凶险，不知心之所在……

思绪混乱，诸多无关的记忆冲入脑海。

自己为那些遇难的居民提供庇护，却无人愿意照拂一番自己的家人，杨昭心头莫名生出一股悔意。

若是当时自己径直朝著家中赶去，是不是姜寒枝就不会被掠走？

若是自己不理睬青史册的諭令，是不是就可以护下姜寒枝？

是不是自己与英吕合作，就能够保下姜寒枝一命？

是，与不是……

杨昭沉默地將拳头握紧。

“不。”

再次抬头，眼底迷茫却是散去大半，杨昭盯著天空中的蛟龙。

那头肆意扭动身形，似是在宣告自己回归的蛟龙，身形一顿，下一刻同样投来目光。

孤剑横空下玉关，敢凭侠骨抗朱轮。

志士不忘在沟壑，勇士不忘丧其元。

姜寒枝教自己的，向来都是以天下为己任，从未说过什么苟且偷生，卑鄙求活的话。

“若是让你见了我这般犹豫的模样，怕是会把我臭骂一顿吧。”

杨昭勾起一丝笑意，他鬆开紧咬的下唇，缓缓呼出一口混杂著火星的吐息。

“若是在这塌下来的天底下，连侠也不愿站出来，替一方黎民撑起一片生机，那还有谁能？”

握紧拳，眼神沉下，避开蛟龙的目光，杨昭往腰间的葫芦一抽，拿出自己所备的最后一桿枪。

此去一行，胜算几成？

杨昭望著茫茫的前路，仿佛又回到那破旧的小区中，看见那染血的客厅。

无有胜算。

他深吸一口气，左臂的白羽隨著呼吸而轻轻浮动。

那为何还去？

他睁开朱红眼眸，几缕白髮爬上鬢角，浑身妖力再度汹涌。

“我所受过的一切教育，我所见识过的一切道理，即不允许我做出卑鄙之举。”

点点雷云在天空中咆哮，呼號的大风扯起满街水珠摇晃。

不知为何，杨昭忽然想起自己儿时看过的《三国演义》。

那时候他很喜欢刘备，因为有一个故事，叫做携民渡江。

虽然时至今日，他对演义中的刘皇叔已不是那般憧憬，但故事给他带来的影响，总归还是在的。

此去一行，胜算几成？

无有胜算。

那为何还去？

“我虽败，却有引那恶蛟葬身之计。”

“此去一行……”阴云笼罩的天空中，雷云咆哮，电光闪烁，一线明亮的火光悄然亮起。

“我便有十成胜算，败项羽！”

白雀振翅，蛟龙垂眸。

雷浆映火，风雨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