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德公，风青有一事不解……”

“但说无妨。”

“为何，您要动用整整百六十万大军，只为围堵姜昭一人？”

杨风青语气恳切，“此人勇猛，却不及孟德公军中大將，只需派几员將领即可击溃，为何，如今偏要以堪比当年追击刘备之势相逼？”

曹操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嘆息一声，掀起袖袍，露出手臂上覆盖的深黑龙鳞：

“无晦兄，你说，此龙病究竟是天赐之能，还是说催命之咒？”

“孟德公，龙病，自然是馈赠。”

看著那一片片蠕动的龙鳞，杨风青眼底浮现出一丝厌恶，这抹微不可察的情绪被曹操敏锐地察觉到。

“龙病乃是龙陨后，对世人的馈赠，之所以称之为病，是因为凡夫俗子无法把控其威能，只能徒损性命。”

“而孟德公岂是凡夫俗子？您是天命之人，此龙病之於您，不为病，该为龙馈也！”

听著杨风青的夸讚，曹操並没有露出什么欣喜的神色，只是淡淡道：“但究其影响，吾亦会早死，可是如此？”

“这……”杨风青犹豫一阵，此时他要是实话实说，很可能惹得曹操不高兴。

但若是他谎骗，只怕是又要惹得曹操猜忌。

本来抓姜昭抓得好好的，怎么这曹操突然就问了这个问题？

“观君面色，操已然知晓其中利弊。”

但是曹操没让杨风青难堪太久，他起身看向屋外，眉宇间凝重之色久久不去：“无论此鳞究竟为何，操既受之，亦不能再究其中得失。”

“此鳞，能让操在这逐鹿天下时如获神助，亦让操这一生来去匆匆。无晦兄可是以为，操担忧这己身之生死？”

“非也。”

曹操转过头，屋外顷刻间乌云覆顶，风声大作。

一闪而逝的电光落下，曹操的脸埋在深沉黑暗中，唯有一双如电眼眸刺破阴影，直勾勾地盯在杨风青身上。

“无晦兄，操非畏死之徒，这身龙鳞蚀我寿数，不过朝夕之疾——但！”

咔嚓——

雷光再起，照亮曹操眼中灼灼精芒。

“你可知，廿岁举孝廉时，吾於洛阳城头刻下的血誓？”

他猛地一甩手，指向遥遥的北方。

“愿提三尺剑，荡平九州烽烟！”

雷声轰鸣，云幕翻涌，如有龙潜其中，似有凤来卷浪。

“今河北袁氏余孽未除，西凉马腾窥伺神器，更兼荆州刘备假仁收心——若苍天只许操再活三年……”

乘著乌云下的满城昏色，曹操一步步朝著杨风青走来。

在那双青色眼眸的倒映中，龙相隱显的梟雄收拢袖袍，黑色的鳞片融入更加深邃的黑暗。

“可能踏碎辽东雪？可能降服益州险？可能……让这分崩离析的江山，重归太平？”

不绝的闪电照亮他鬢角的霜色，在杨风青僵硬的笑容中，曹操的笑声混著入雨幕，隨著天公怒吼咆哮而出。

“哈哈……若功业未竟身先死，纵得千年寿，不过冢中枯骨！”

如国家无我一人，真不知將有几人称帝，几人称王。

我败，则国家倾危，天下必定大乱。

我岂能忧此身长短，而背这皇天后土之誓？

“有谁，能知我心？”

曹操重新落座，面上浅笑，眼中精芒如火：“此姜昭乃是一员妖將，而且，身份並不寻常。无晦兄不愿告知，操即从他人之口得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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