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斡旋之道 津门密码1937:金融暗战
话音刚落,《京津泰晤士报》的一名外籍记者立刻尖锐发问:
“刘先生,您称其为『討论稿』,但据我们得到的文件副本,其中的条款非常具体,涉及盐、糖、药品乃至多种关键工业原料的配给管制,力度空前。”
“这是否代表了日本方面以及临时政府未来『扼杀自由贸易』和『物资掠夺』的经济施政方向?”
记者仗著自己的外籍身份,问题直指核心,毫不留情。
刘士侠环视全场,目光沉稳:“我必须再次重申:那仅仅是一位个人在政策研究层面提出的非常初步的、探討性极强的建议案。”
“提案的目的是为了集思广益,探討在极端复杂经济环境下可能採取的手段。將其解读为政府即將推行的政策,甚至称其为『物资掠夺计划』,是完全不符合事实的严重误读!”
此言一出,会场如同投入了石子的湖面,顿时泛起议论的涟漪。
儘管刘士侠没有明说“那个人”是谁,但在座诸位都知道是王竹林。
完美的甩锅。
许多记者脸上甚至露出心照不宣和嘲讽的表情。
一位商会代表急忙追问:“刘主任,您的意思是,这个计划会被搁置?”
“不是搁置,”刘士侠纠正道,语气斩钉截铁,“政府制定政策是有科学、严谨的流程!”
“未来,將由经济恢復办公室牵头,成立一个由主管部门、工商界代表、技术专家乃至租界工部局推荐人士共同组成的『调研与评估委员会』!”
刘士侠拋出了一个听起来十分正规且庞大的机构。
眾所周知,“需要成立委员会进行进一步研究”常常並非为了探寻真相或解决问题,而是方便拖延决策、阻挠改革、维持现状的工具。
许多问题只要研究得足够久,等到舆论热度过去,调研既可以“优雅地否决”也可以是“一锤定音地肯定”。
这个机构最巧妙的一点就是:它在商人和租界官员心中,是临时政府面对舆论声討的妥协;
而它在领事馆和日本军方的眼中,仅仅是刘士侠利用“外交辞令”对政策最终发布的巧妙拖延。
“那么,这个调研评估过程,预计需要多长时间呢?”有记者立刻抓住关键点。
“我相信在座各位的最终目標都是一致的,我们致力於恢復津海的经济秩序、保障民生、繁荣商贸的长期目標。”
刘士侠施展出寻求最大共识的“语言艺术”。
“但在实际操作层面,我们不得不考虑经济发展和政府管理的尺度平衡问题……是涸泽而渔、杀鸡取卵,还是建立一套可持续的、能够激发津海经济活力的政策?是採用激进的、破坏性的行政手段强行收缴,让工厂倒闭、工人失业,不仅无法生產,反而成为新的社会负担;还是採用更符合经济规律的、各方都能接受的引导和协调方式,让生產者积极开工?前者或许见效快,但犹如饮鴆止渴,遗祸无穷;后者见效或稍缓,却可持续稳定增长,源源不断。”
这段发言激情澎湃,但翻来覆去说的,都是问题复杂性,以及现实的约束条件。
主打一个“太极推手”,说了和不说差不多,好像回答了问题,又好像没有正面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