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坑？”林建喝了一口水，看著眼前这对神情凝重的夫妇，“有多大的火？”

马库斯苦笑了一下，拉开椅子坐下，示意林建和伊芙琳也坐。

“这么说吧，这个戴维斯议员，全名叫罗纳德·戴维斯，在加州政坛是个异类。他不是那种传统的精英政客，而是从南加州的蓝领社区一步步选上来的。他非常善於包装自己，演讲极具煽动性，把自己塑造成了为底层民眾爭取福利的『人民英雄』。”

“人民英雄？”林建咀嚼著这个词，觉得有些讽刺。

“对，人民英雄。”凯萨琳接过话头，语气里满是鄙夷，

“他最擅长的，就是挑动民粹情绪。他把加州经济的所有问题，都归咎於『华尔街的贪婪』和『萨克拉门托的官僚』。而他，就是那个敢於挑战这一切的勇士。所以他在自己的选区，支持率高得嚇人。”

伊芙琳的脸色很难看，她低声补充道：

“戴维斯非常狡猾。他提出的所有议案，都用『就业』、『福利』、『公平』这些词来包装。谁反对他，谁就是站在人民的对立面。所以，很多议员哪怕明知道他的东西有问题，也不敢公开反对，怕影响自己的选票。”

“这个『加州-日本经济友好合作法案』，就是他最新的『杰作』。”马库斯敲了敲桌子，加重了语气，

“他宣称，这个法案能为加州带来至少五万个製造业岗位，能让所有失业的汽车工人重新上岗。他甚至组织了失业工人大规模的请愿游行，在议会大厦门口摇旗吶喊。在这种舆论氛围下，谁敢说一个『不』字？”

林建皱起了眉头。这手段，他太熟悉了。典型的民粹政客玩法，用一个虚幻的大饼，绑架民意，来达成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

“既然你们知道这是个毒瘤，为什么不直接向公眾揭露法案的危害？”林建问道。

“揭露？怎么揭露？”马库斯摊开手，一脸的无奈，“法案的文本长达几百页，里面全是复杂的法律和经济术语。”

“普通民眾谁会去看？谁又能看懂？我们找过《洛杉磯时报》的朋友，想发一篇评论文章，分析其中的风险。但报社的主编直接拒绝了。他说，在几万个实实在在的『就业岗位』面前，任何『未来风险』的分析，都显得苍白无力，而且会被读者骂成是『精英的傲慢』。”

“更何况，”凯萨琳补充道，“戴维斯的背后，站著一个叫『太平洋战略諮询』的游说公司。这家公司的资金来源，就是以日兴资本、三菱商事为首的日本財团。他们花了血本，在媒体上为这个法案造势，把戴维斯包装成了加州的『救世主』。”

日兴资本……

林建的眼睛眯了起来。又是他们。看来，在美光那件事上吃了亏，他们不仅没有收手，反而换了个赛道，想从加州打开缺口。

“所以，明面上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林建总结道，“舆论上，我们是『不顾民生』的精英。政治上，没人敢当出头鸟。法律上，法案文本被精心包装过，找不到致命的漏洞。”

“完全正確。”马库斯点头，眼神愈发凝重，“这就是我父亲为什么说，不能用常规手段。因为常规手段，我们都试过了，全部失败了。他这是在逼你……用你对付摩根和三井的那种『非常规』手段。”

伊芙琳的身体抖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那是什么手段。那是走在法律边缘，甚至超越法律的手段。是威胁、是恐嚇、是抓住对手的把柄，逼其就范的黑暗手段。

“这不一样！”伊芙琳激动地站了起来，

“摩根是华尔街的银行家，三井是外国公司！但戴维斯是民选的州议员！动他，就是挑战整个加州的政治体系！一旦失手，我们连辩护的机会都没有，会被联邦调查局直接带走！”

“伊芙琳，冷静点。”凯萨琳拉住妹妹的手，轻声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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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建却显得异常平静，他看著马库斯，问道：“你们查过戴维斯本人吗？他有什么把柄？”

马库斯嘆了口气：“当然查过。我父亲在当上总检察长之前，就是干这个的。我们动用了一些私人关係，查了他的財务状况、家庭关係、社会背景……但结果令人失望。”

“他太乾净了？”

“不，是太『標准』了。”马库斯解释道，“

他出身普通，靠奖学金读完大学和法学院。没有投资，没有房產，唯一的资產就是一套住了二十年的普通房子，还有一辆开了八年的福特车。他老婆是个小学老师，两个孩子都在公立学校读书。他不抽菸，不喝酒，没有任何不良嗜好，每个周末都去社区教堂做礼拜。从帐面上看，他就是个两袖清风、一心为民的圣人。”

一个圣人？

林建笑了。这个世界上，最不可能存在的就是圣人。尤其是在政治这个大染缸里。

一个人，如果表现得过於完美，那只能说明一件事——他隱藏得极深。

“一个年收入不到十万美元的州议员，能支撑起一个如此『完美』的公眾形象，能让日本財团为他一掷千金。你们不觉得，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合理吗？”林建淡淡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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