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旁皋闻言，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一声“完了！”

他只想著巫驹的惊世骇俗之论，竟忘了元子最大的雅好便是演卦！元子不仅喜好问卜，更对其中繁复的数之逻辑情有独钟。

而巫驹是何等出身？自幼流落遂地的野人，巫家不愿承认的私生子，他哪里懂什么正统的蓍草筮法！那可是连许多巫家子弟都学不精的繁杂学问！

嬴旁皋额头瞬间渗出冷汗，连忙抢著打圆场：“启稟元子，巫驹他……他於医马之道颇有心得，至於这蓍草筮法，恐……”

他一边说，一边拼命向巫驹使眼色，生怕这个胆大包天的少年再说出什么惊人之语。

然而，巫驹仿佛没看见他的暗示，迎著元子探究的目光，不卑不亢地躬身道：“回元子，筮者，以数问道。臣略通一二。”

嬴旁皋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昏厥过去。这小子，还真敢接话！在元子这位行家面前卖弄，一旦露馅，不仅巫驹自己要遭殃，连他嬴旁皋，甚至整个巫家，都可能被迁怒！

“好一个略通一二！”元子被勾起了兴趣，嘴角噙著一抹莫测的笑意，

“孤只知卜筮乃上古巫史不传之秘，以龟甲、蓍草沟通天地鬼神。你这『以数问道』，倒是新奇。说来听听。”

嬴旁皋心头叫苦不迭，拼命向巫驹使眼色，示意他隨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

巫驹却视若无睹，迎著元子的目光，从容不迫地说道：“回元子，臣所言之数，乃『大衍之数』。古巫史观天法地，得天地之数五十有五，此为万物生发之总纲。然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故卜筮所用，实为四十九数。这一，既是太极，是万变之中不变的道，亦是人心可为之变数。”

这番话一出，嬴旁超虽然听得云里雾里，但元子的眼神却瞬间变了。

他不是附庸风雅的门外汉，而是真正痴迷此道的大家！巫驹所言，虽未见於当世典籍，却与他多年研习卦象时隱约触摸到的某些至高玄理，竟不谋而合！这绝非一个乡野少年能编造出来的！

“大衍之数……遁去其一……”元子反覆咀嚼著这几个字，眼中闪烁著发现新事物般的光芒，

“妙！实在是妙！以四十九根蓍草演天地万物之变化，而將那『一』留给人谋，此即天意与人心的交匯之处！你……你接著说！”

“元子圣明。”巫驹微微躬身，“此法，便是以这四十九数，经『分二、掛一、揲四、归奇』之序，三变成爻，十八变而成卦，以此洞察吉凶，预知未来。”

“好！”元子猛地一拍大腿，激动之情溢於言表，“孤今日方知，这卜筮背后，竟有如此精深的数理乾坤！既如此，你便为孤卜一卦，就卜你那『造马』之策，前路如何？”

“请元子赐蓍草。”巫驹平静地应道。

侍从很快取来一个漆盒，里面整整齐齐地放著五十根打磨光滑的蓍草。

嬴旁皋的冷汗已经浸湿了內衫，此刻他只能祈祷先祖保佑，这小子不是在虚张声势。

巫驹净手之后，神情变得肃穆庄重。他信手抽出代表“太极”的一根置於一旁，余下四十九根在手。那一瞬间，他不再是少年驹，而是歷经三世，贯通古今的巫氏先祖。

他指尖翻飞，如蝶穿花。

分二、掛一、揲四、归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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