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医者父母心

次日天光未亮，巫然已背上药箱，独自出了门。

三日之期，如泰山压顶。

然而，作为风暴中心的巫然，却毫无临阵前的紧张。对他而言，玄理之辩重要性远不及今日深入祖氏大营的计划。

前者是“名”，是空中楼阁；后者是“实”，是万丈高楼的根基。根基不牢，再华美的楼阁也终將倾覆。

这片由无数流民组成的营地，与其说是军营，不如说是一座巨大的城寨。

当巫然出现在营门口时，立刻引来了无数审视的目光。

祖道重得到消息，大步流星地从主帐中迎出，他看著巫然这身打扮，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巫参军，你这是何意？”

“祖帅，巫某既为参军，也为医者。”巫然语气平静，“为政之策生於毫末，军心聚於人身。如今营中疫病暗行，兵士百姓为病所苦，人心浮动，这是头等军务。”

祖道重上下打量著他，眼中疑色未消：“我敬你是谋主，可这医道之事，非同儿戏。你若失手，坏了名声，你我之前之谋，岂不成了笑话？”

巫然微微一笑，正欲开口，一名亲卫神色慌张地冲了过来，噗通一声跪在祖道重面前：“祖帅！溪狗————溪狗快不行了！”

“什么？！”祖道重脸色一变。

那亲卫哭喊道：“就是张校尉家的娃！上吐下泻已近两日，营里的孙道人用了符水，也请了赤衣神吏，可————可人已经快脱形了！

“孙成也不行？”祖道重眉心紧锁。

这孙成乃北地流民，辗转至此，拜了寿春城的天师道祭酒魏开为师，一手符水咒法颇有灵验，在营中地位尊崇。孩童，是这片残酷土地上的希望。一个孩子的夭折，足以让一片营区的士气跌入谷底。

祖道重面色铁青，看向巫然的眼神更加复杂。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也是一个万劫不復的陷阱。

“祖帅，”巫然的声音在此刻响起，“让我去。”

“你————”祖道重压低声音道，“孙成乃天师道正统，他都束手无策。你若失手————”

“生死有命，非医者能夺。”巫然打断了他，目光扫过周围越聚越多的流民，“但病有其根，心有其结。天师降下考验，亦留下一线生机。孙道人请神，我来安人。人若不安，神亦难附。”

这番话半医半道，玄之又玄，巫然用《祝由问心法》的技巧，却恰好击中了这些流民內心深处对鬼神的敬畏。他们听不懂复杂的医理，但听得懂“请神”与“安人”。瞬间，眾人看巫然的眼神从怀疑，转变为一种夹杂著敬畏与期盼的复杂情绪。

祖道重心中巨震，他立刻明白，无论巫然医术如何，仅凭这番话，他已在人心上先胜一筹！

“好！”祖道重当机立断，“带巫先生过去！”

在一顶破旧的帐篷里，一股恶臭混合著灰味扑面而来。一个约莫五六岁的男童躺在草蓆上，面如金纸，双目紧闭，嘴唇乾裂。一个壮汉和一个妇人跪在旁边，哭得撕心裂肺。

帐內还站著一个身穿浆洗髮白道袍的中年人，手持一柄桃木剑，面色凝重，正是孙成。他见祖道重带著一个背药箱的年轻人进来，眉头一皱。

巫然不顾污秽，跪坐下来，伸手就要搭脉。

“站住！”孙成厉声喝止，“此子邪祟缠身，我正为其叩齿请吏，驱邪扶正！你一介凡俗医者，懂什么神鬼之事？惊了天神，你担待得起吗？”

巫然並未理会，手指已搭在孩童细弱的手腕上，又翻开眼皮看了看，心中已有了判断，是急性肠炎导致的严重脱水和电解质紊乱，在这个时代，与霍乱无异，基本等於绝症。

“胡闹！”孙成见他无视自己，怒不可遏，“祖帅，此人不懂敬畏，扰我作法，若孩子有何不测，皆是此人之过！”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巫然终於抬眼看他：“孙道人，符水已灌，神吏已请，为何这孩子魂魄依旧欲散未散？”

孙成一时语塞：“这————这是他罪孽深重，天师不肯宽恕！”

“非也。”巫然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是承载魂魄的这具舟”，已经漏了。舟將沉，魂安附？我此来，非是与孙道人抢功，而是为补舟，为留魂而来。”

说罢，他不再理会孙成，从药箱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砭石，又取出一小碗清水o

在眾人惊异的目光中，他口中念念有词，念的却是《祝由问心法》中安神的段落。他声音沉稳，带著一种奇特的韵律，竟將孙成方才营造的紧张气氛冲淡，化为一种寧静与庄重。

隨即，他用砭石蘸水，以一种极快而轻柔的手法，在孩童的腹部、背部几个关键穴位上迅速刮过。

孙成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这手法闻所未闻，既非巫祝，也非符咒，却自有一股说不出的章法。

“取乾净的布来，用滚水煮过。”“取灶心土，炒焦的米粉，还有————一点盐。”

巫然的指令简洁而清晰。妇人早已六神无主，旁边的亲卫立刻跑去照办。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 /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