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伯太郎桌上冒著热气的茶水，又抬眼看了看杵在眼前一动不动的儿子。

厨房的灯光从佐伯刚雄身后透过来，將他高大的身形勾勒成一抹剪影，脸孔则完全隱藏在阴影里，只有那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嗯……放著吧。”

佐伯太郎带著一家之主的口吻开口。

他开始反思自己平时对儿子说话的口吻是不是过於严肃了，才会导致他这种怪异火爆的性格。

他挥了挥手，示意儿子可以退开了。

然而，佐伯刚雄並没有动。

他依旧保持著微微前倾的姿势，挡在佐伯太郎与客厅灯光之间，投下的阴影將父亲完全笼罩。

“父亲……”

佐伯刚雄的声音比刚才更加沙哑，甚至带著一种金属摩擦的颗粒感，“茶要趁热喝……凉了……就辜负了我的心意了。”

这话语听起来像是关心，但配合著他此刻的姿態和语气，却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偏执和强迫意味。

那种命令式的语气有点让佐伯太郎反感，却好像又有那么一点熟悉。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这种压力源於一种精神上的恶意。

他强压下心头的不安，色厉內荏地提高了音量：“我说了放著！你没听见吗？我现在不想喝！这么热的水，是想要烫死我吗？八嘎！”

黑暗中，佐伯刚雄似乎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声有些短促。

“不想喝？”他慢慢地重复著，“是因为……这杯茶……和我下午在川上小姐那里受到的款待……味道不一样吗？”

听到“川上小姐”四个字，佐伯太郎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他脸色猛地一变，意识到儿子果然將下午的羞辱完全归咎於自己了。

“你……你胡说什么！”佐伯太郎有些慌乱地反驳，

“你自己没本事，討不到女人欢心，难道还要怪我这个当爹的吗？我早上过去，也只是为了確认租客的安全，是正当的关心！”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把房子租出去的原因。她要是出问题了，是你住进去还是更低价卖出去？蠢猪吗？”

“正当的关心？”佐伯刚雄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讥讽和怨毒，

“就像你当初关心母亲一样？在她病床前，迫不及待地和那个护士勾搭上的那种『关心』？”

这句埋藏多年的隱秘被猛地揭开，如同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佐伯太郎脸上。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著：“你……你竟然……”

“我竟然知道？”佐伯刚雄向前逼近一步，阴影將佐伯太郎完全笼罩其中，

“我不仅知道，我还记得一清二楚！我记得你是怎么欺骗母亲，怎么在她死后迫不及待地把那个女人接进家门的！你这个虚偽、骯脏的老傢伙！”

“要不是我极力反对，我早就被那女人赶跑了。可是，你的內心还是那么让人噁心，最后竟然和中川那贱女人又搞上了！”

积压了数十年的怨恨和下午遭受的极致羞辱，以及对父亲可能也对富江抱有同样齷齪心思的疯狂猜忌，在这一刻如同火山般喷发出来。

佐伯刚雄的理智彻底被燃烧殆尽，那双在阴影中充血的眼睛，只剩下想要毁灭一切的纯粹。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佐伯刚雄猛地伸出手，不是去拿那杯茶，而是狠狠抓住了佐伯太郎睡衣的前襟，將他死死摁在沙发上。

“你这个道貌岸然的偽君子！你抢走了本该属於我的一切！现在连我看上的女人你也要抢？！”

“逆子！放开我！”佐伯太郎惊恐地挣扎著。

他身体徒劳地扭动，喉咙被衣领勒住，发出嗬嗬的声音，“你疯了！你敢对我动手？！”

“我疯了？对！我是疯了！是被你逼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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