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安垂下视线，望了虚空番茄两秒，抬起头来问道：“你要去哪？为什么不自己给她？你要离开永恆大陆去哪？跟至高墮落者有关……？”

一连串的质问如奥术飞弹轮番轰炸，让方世杰插不上话。

最后，所有问题匯聚成一个核心，莉莉安目光锐利的问：“什么时候回来？”

方世杰陷入沉默，没有回答。

莉莉安古井无波的眼神凝望著他，再次发问：“什么时候回来？”

方世杰依旧沉默，没有回答。

“我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莉莉安的声音陡然拔高，平静的语气不再，质问声中带著微不可察的颤抖。

“你让我怎么跟小姐交代？说我瞒著她，眼睁睁的看著你去送死吗？方世杰。”

这一次，方世杰只沉默半晌，缓缓开口回应道：“我早就背叛了黛安娜，不再是她的守护骑士，现在背著她离开，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小姐已经原谅你了。”莉莉安又说道。

“正因为她愿意原谅我这不忠不义之人的背叛，我才必须这么做。”方世杰声音低沉而坚定，没有人能够动摇他。

“我去了，你们才能好好活，这一定是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確的事。”

“莉莉安，如果你还当我是朋友，就不要再劝了。”

莉莉安感到手里的两颗番茄重若千钧，她望著方世杰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话到此处，该说的都说完了，方世杰不再停留，转身就走，因为他难以忍受临別的一道道灼热目光，就好像在灵魂上烫了一个个洞。

方世杰坚定的向前走著，莉莉安站在门框外，一言不发的凝望著。

直到方世杰即將消失在走廊的尽头，莉莉安开口喊道：“晚安，方世杰。”

方世杰埋在阴影里的嘴角向上扬起，继续迈步向前，摆了摆手：“晚安，莉莉安。”

在这再日常不过的问候声中，方世杰走了。

……

这之后，方世杰像一个无声的幽灵，悄然走过永梦之城。

他看见书房灯火长明，阿勒泰伏案处理著堆积成山的政务，眉宇间透出沉稳。

他听见训练场传来一声声击打与低吼，阿拉斯赤裸伤痕累累的上身，暴汗淋漓。

他看见米娜蹙眉钻研著复杂的魔纹序列，指尖跃动著莹绿色的生命魔力。

他悄悄的看著，欣慰的笑著，最后悄悄的走了。

他们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需要方世杰庇护，需要他牵著手走在前面，抵挡风雪的孩子了。

他们长大了，强大了，羽翼丰满，不仅能保护自己，更能保护这片土地上的人民。

方世杰笑著，去见了最后一个人。

序光之城郊外，某无名山坡上，一座隆起的小土包前，一柄锈蚀的秩序短剑倒插入土，犹如无名墓碑。

“母亲，过了今夜，我就要走了，永远的离开永恆大陆。”

方世杰抚摸著小土包上的野草，动作很轻，说话很轻，生怕打扰了母亲安眠。

“不知怎的，明明你已经不在了上千年，活著的时候对我也不好，我却还是放不下你，想来再看看你。”

方世杰咽了咽喉咙，小心翼翼的侧著身躺下，轻轻躺在小土包边上，蜷缩成一团。

闭上眼，记忆中母亲的模样早已模糊不清，只记得她轻轻的抚摸著他乾燥结块的头髮，一双手如水波温柔，轻声的呢喃著：

“好孩子……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