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北方所乘车辆进入河西省政府大院后，他並没有回办公室，而是直接带著黄云舟、刘应生等人，走向省政府会议室。

路北方步履沉稳，但跟在他身后的谭金炫、刘应生等人，却能感受到省长身上那股山雨欲来的气场。

下午在潞安那小镇煤摊前的那一幕，路北方那朴实又带著怨气的话语，还有他回来一路上憋青的脸，像烙印一般，刻在每个人心里。

砰地推开会议室的门。

灯光下，十几张面孔齐刷刷望过来。

有民政厅长脸上带著惯常的温和，有市场监管局局长眉头微蹙，还有几家省內能源国企的老总，或正襟危坐，或交换著疑惑的眼神。

他们接到紧急通知时，只知是关於春节临近，民生保供的紧急会议，却不知为何如此突然，气氛如此肃杀。

路北方走到主位，没有立刻坐下。

而是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那目光，並不锐利，却沉甸甸的，仿佛能压住会议室里所有的细微声响。

“同志们，这么晚把大家叫来，辛苦大家了。”路北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寂静的会议室里迴荡，“开会之前，我先给大家说件事东西。”

他朝谭金炫点了点头。

谭金炫会意，立刻操作电脑，將下午用手机拍摄的几张照片，投屏到幕布上。

画面不算特別清晰，但足够让人看清：这凌乱却有著十足烟火味的小镇，堆成小山的散煤、锈跡斑斑的磅秤、裹著旧棉袄满脸皱纹的老农、还有那几个买煤百姓脸上混合著无奈与期盼的神情。

最后一张，是路北方掌心握著那劣质的煤块，以及被煤屑染黑的转写。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几个厅长，以及几位企业老总，神色各异，有的瞪著这一幕，分析其中的种种可能，有的，已经猜透了路北方的目地，只得端起茶杯，掩饰性啜饮。

路北方望了望大家，然后沉声道：　“今天下午，我在潞安去北嵋的路上，路过一个镇子！见这镇上很繁华，更下车走了走……当我走到老百姓中间，问了问今年冬天取暖煤的事。结果呢？……”

路北方语气平静，像在敘述一件平常事。

但是，他眸光闪亮，每个字，都像敲在与会者的心坎上：

“就在镇上， 一个买烤火煤的农民大哥告诉我，他们集镇上的烤火煤，就是图片中这中，外面一捏一层沙，里边却是一个煤粉裹著石子的劣质煤！就这样的煤，还要980元钱一吨！980元一吨啊，这是什么概念？就是比去年同期涨了六十块一吨，也比我们煤企掛牌向全国出售的价格，多了50元一吨。”

“怎么会这么贵？”底下的人群中，倒是发出些惊呼。

路北方没理他们，径直道：“这个老乡还告诉我，以前镇上、山里还有些小煤窑能买到零散煤，价格能商量，也就说，比这价格，便宜几十块一吨！但是，隨著非法採矿被叫停，现在没了別的烤火煤售卖点，现在只能指望著几家大矿来供给。也就说是，没了小煤矿，煤价由国企说了算，但国企说涨就涨，煤质还不比从前。老乡问我，省里不是说保供稳价吗？保在哪里？稳在何处？就这话，还真將我问住 了！”

路北方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视全场，尤其在几位能源企业负责人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老乡还说，发生这一切，完全就是因为我这『新来的省长一心搞政绩，才关了小煤矿！目地就为了多捞钱。结果呢，却是大企业坐地起价，最后让老百姓买单？』，就这话，现在还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心上，让我心疼如绞啊同志们！”

路北方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一些，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整顿小煤矿、规范矿產秩序，是为了河西省的矿產行业，特別是煤炭行业，能长远发展。毕竟，资源是有限的，采完了，就没有了！而为了绿水青山，为了把有限的资源，获得最大的收益，让矿產资源，更好地用在全省发展和民生改善上！这个方向，我觉得没有错，对全省非法採矿的整治，也没有错！但是——”

路北方话锋一转，一巴掌拍在会议桌上，隨著砰地一声，路北方瞪著眼珠子，盯著眾人道：“如果因为我们关停不规范的產能，打击非法採矿，让那某些掌握资源的企业，有了垄断抬价的底气，让老百姓在寒冬里，为了一车取暖煤而发愁、而抱怨，甚至根本购买不起烤火煤而挨冻，那就是我们的工作没做到位！就是这项工作的成效，要打一个大大的问號！大家叩心自问一下，我们从开始就推动这项工作的开展，又有何意义？”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每个人的表情都十分凝重，在座的几个直接与这事相关的部门负责人，以及省里几家大型煤企的老总，在此时，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大家都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片刻后，市场监管局局长赵睛川身子正了正，然后站起来，態度万分真诚率先打破沉默道：“路省长，您提到的这个问题，擅自涨价！就这事儿，与我们市场监管部门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近期时近年关，我们一直在加强肉价、蔬菜价格方面的监管，在煤价监管方面，我们確实存在漏洞，没有及时发现和制止这种恶意抬价的行为。就这两天……不！就今天晚上，我们会立即成立专项调查组，对全省煤炭市场进行全面排查，严厉打击哄抬物价、垄断经营等违法行为，確保煤价稳定在合理区间！对那些恶意涨价者，发现一起处理一起，坚决遏制类似行为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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