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已永恆的一切 复活在魔物娘图鑑的勇者如何是好
三人拾阶而上,踏入这座本该举行庆功宴会的,克雷泰亚王国最宏伟的殿堂。
宏伟穹顶之上,描绘诸神史诗的绘画褪色为彻底的黑白灰。巨大的立柱间,象徵王国歷代国王的雕塑静静佇立,不染一丝尘埃。宴会的长桌上,餐盘与酒杯摆放整齐,仿佛下一秒,那些从市井中登上台阶的克雷泰亚居民就会入席而坐。
然后,世界就死了。
不是嘭的一响,而是嘘的一声。
就好像轻轻地那么一下,有人停住了时间。
於是光死了,风停了,声音也被抽乾了。
希奥利塔和俄波拉身上的色彩也都被瞬间剥离,褪成了一片毫无生机的灰白。
莉莉姆打量著自己身上的变化嘖嘖称奇,巴风特则用担忧的眼神看向他。
没事吧?她的唇这样动著。
没事。他摇了摇头。
这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庞大到令人疯狂的死寂。
弥拉德甚至听不到自己的脚步声,却能感觉到心臟在自己胸腔內疯狂地衝撞,一下,又一下。
仿佛是这个世界仅存的声音。
咚,咚,咚。
不对。不是仅存的。
还有一个心跳。
微弱,清晰,无比鲜明。
那心跳的节拍,和他自己的分毫不差,一模一样。就好像在那里跳动的是他自己的另一颗心臟,一颗被他遗忘了一千三百多年,却始终在这座时间之墟內,为他而鸣的心臟。
確实。你也一直在等我。
那是一具巨大的蛇蜕。
它实在是太庞大了,那躯体几乎占据了整个主殿堂,层层迭迭的蜕皮有如乾枯的半透明山峦,蜿蜒盘旋。
即便只是遗蜕,上面仍残留著极为浓郁的魔力,让周围的环境被其影响。
“美杜莎…”
俄波拉念出了那个名字。
然而弥拉德的目光没有仅仅停留在这具遗骸之上。
他的视线,近乎贪婪地扫过散落在蛇蜕周围的那些身影。
挚友。亲朋。长辈。
他们都还在这里,从未离去。
他们每一个人,都被定格在了那个最后也是最美好的瞬间。
弥拉德就这么静静地看著他们,一动不动,就好像自己也变成了一尊雕塑融入其中。
希奥利塔与俄波拉没有去打扰他,只是安静地站在他身后,看著这个男人独自一人去面对他那早已逝去千年的,整个世界。
不知过了多久,弥拉德一步一步,走向那具庞然的蛇蜕。
他绕过那些被定格的熟悉身影,最终停留在了蛇蜕那巨大的空洞下。
这里是整座陵寢的中心,所有色彩与生命的终点。
也自然该沉睡著符合其规格的王。
弥拉德抬起了头。
在这片被石化,被抽离了所有色彩仅剩灰白的世界中,一抹顏色绽放开来。
遗蜕的空洞中,一个纤丽的身影慢慢挺立。
像是刚刚才从睡梦中醒来,她的动作迟缓,对世界的感知依旧模糊且朦朧,蛇发却比她本人还要率先甦醒,爭先恐后地睁开细小的瞳孔打量下方的男人。
那是一具同样巨大,拥有洁白鳞片与柔美曲线的蛇躯。她的身体是如此圣洁,鳞片都散发著柔和的光晕,仿若月光凝结而成。
她静静地盘踞在灰白的蛇蜕中,如同在枯骨上重新绽放出的一朵莲花。
她睁开了眼。
不是那双恍若被冰封,不带一丝情感的淡漠的白之眼眸。
……那是一双蛇的竖瞳。
在这片死寂的灰白中,她是唯一拥有色彩的存在,儘管那色彩淡得近乎於无。
她看著他。
他也看著她。
弥拉德拔出了圣剑。
“早上好,奥菲。”
恰似千余年前的那个早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