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王通判 胎穿农家老来子,靠科举改换门庭
只是他依旧守著分寸,並未贸然应承。
晨起依旧隨眾人操练,讲学之余照常伏案抄录经义,只不过在纸页边缘,以细密小楷添了几行苏城各坊米仓的湿度数目。
这正是他在会讲中强调的“以数目修正其理”的实践。
或有机会,为民生尽一份绵薄之力也未尝不可。
宋溪忽然想到,这或许也是老师当年教导他“知行合一”的真意。
从前他只当自己懂了,如今再思,又有了不同。
待半月后,周掌柜送来的那捲《苏城米仓旧记》已被他反覆研读,卷面免不了起毛边。
他按照自己在会讲中提出的“察其规律、辨其物性、施之於行、復盘其效”的完整体系,开始著手整理改良之法。
纸页边缘的湿度记录日渐详实,他心中那个模糊的念头也越发清晰。
不囿於经义,不空谈道理,而是將学问真正用在民生实处。
这何尝不是他自己选择走的路。
待一月后,宋溪案头那叠记录苏城各坊米仓湿度的纸页已积了厚厚一摞,旁边正是他精心写就的《苏城米仓防霉损策论》。
他依照“察规律、辨物性、施於行、復盘效”的体系,將理论与数据融会贯通,只待一个合適的时机。
宋溪清楚,自己一介生员,若直接呈文府衙,多半会石沉大海。
他確在考虑,是否要走周行鹤的路子——听闻周家与府衙户房书吏素有往来。
未待他权衡定计,这日,书院忽传消息,苏州府分管粮储的通判王大人將来院考察经世之学。
书院上下顿时忙碌起来,宋溪却心中一动,意识到这或许就是他一直等待的契机。
比藉助周行鹤的人情,更堂堂正正,也更契合他士人身份的进身之阶。
座谈之上,王通判与山长、讲席对答已近尾声,所言多是经义大略。
正当眾人以为会见將毕时,王通判忽嘆道:“今岁梅雨尤甚,昨日查验官仓,已有霉变跡象。圣上倡经世致用,然此类实务难题,却非空谈可解。”
一直静坐末席的宋溪闻得此言,知道时机已至。
他从容起身,执礼恭谨:“学生宋溪,於仓储防潮一事偶有所得,或可为大人分忧。”
满座目光瞬间匯集於此,座中已有人想起月前会讲中那个语惊四座的青衫学子。
王通判见他虽衣著朴素,但气度沉静,便温言道:“但说无妨。”
宋溪不卑不亢,將怀中策论双手奉上:“此为学生月余来实地查考、反覆验算后所撰《苏城米仓防霉损策论》,其中详述防潮新法。仓底垫竹架以通风,仓角置樟板以吸湿,所费无几,操作简便,却暗合格物之理。”
他见通判翻阅策论,便继续以数据佐证:“据学生实测,城南永丰仓近月均湿逾七成,若依此法改造,月內可降至五成以下。此法已在城中周氏米行试行月余,耗损较旧法减半。”
王通判原本只是隨意瀏览,听到具体数据和民间已有成效,神色顿时专注起来:“耗损减半?尔一介书生,如何得知这般確数?”
他的目光如有实质,锐利如锋,直逼面前的少年。
“学生不敢妄言。”
宋溪语气平和却透著篤定,未曾因此发虚,胸有成竹道:“此法不仅除弊,更在践行知行合一之训。先格物致知,明湿度变化之规律、物料防潮之特性;后付诸实践,以数目验证、微调求精。正合圣上倡导之经义融实务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