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崇霄似乎几不可察地嘆了口气。

“虽然很多潜水机构说不会游泳也没关係，”他开口，语气是平铺直敘的讲解模式，“但一般都需要很长时间培训。你不会游泳，在掌握漂浮、踩水那些基础生存技巧时就会很缓慢，真遇到突发情况，反应能力和心理素质都跟不上。”

“好吧。”苏黎踢了踢脚边的沙子，一小簇沙粒飞扬起来，又落下。

沉默了几秒，她又忍不住抬眼看他：“那你呢？会潜水吗？”

“都会。”他答得简短。

“那你怎么也不去潜水？只躺在这里……”她环顾周围热闹的海面，摩托艇呼啸而过，滑翔伞在空中绽开色彩，“多没意思。”

“我陪著你呢。”商崇霄的语气自然得像在陈述今天天气很好。

苏黎怔住了。他牺牲了自己玩那些海上刺激项目的机会，就为了……陪她在这儿干看著？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来，有点甜，更多的是不好意思，还夹杂著一丝熟悉的、被管束的无奈。

恍惚间，她感觉好像回到了小时候，商崇霄哪里像她老公，简直像个操心的老父亲。

她当然知道商崇霄喜欢这些刺激的海上运动。

上次玩摩托艇，她差点被甩出去，虽然后来被他牢牢拽住，但呛了水的难受劲儿和瞬间的恐慌她还记得。

大概从那时起，他就把这些项目从她的选项里划掉了。

海上的刺激玩法他样样精通，可要带上她，他又怕她受不了惊嚇或不適。

但要让他真陪她一起捡贝壳、追著海浪跑、收集被衝上岸的海草……这种在他看来“低级”的休閒，他又实在提不起兴趣。

所以，他乾脆选择了“躺平”。

白天休息，保存体力，晚上……咳。这几乎成了他们这些天度假的固定模式。

但苏黎看著他躺在那儿，浑身散发著一种“活著但兴致不高”的气息，又觉得於心不忍。

最最重要的是——她脑海里已经勾勒出商崇霄穿上潜水服、跃入碧海的样子。

水会勾勒他流畅的肌肉线条，阳光穿透海面，在他身上投下晃动的光斑……那该是多养眼的一幅“美男鱼”入水图啊！

“可是潜水看起来真的很不错，”她蹲到他躺椅边，声音放软，带著诱哄，“你真的不玩一下吗？就当……让我开开眼？”

商崇霄摇了摇头，意志坚定。

其实商崇霄骨子里很好强，甚至到了偏执的地步。

这同时也意味著，他容易被特定的话术激到，而且上次玩摩托艇，就是她轻轻一句，让他吃了好大的醋。

他像一头骄傲的狮子，在自己的领域里，不容许任何形式的轻视或挑衅。

苏黎从而改变决定……

她眼珠转了转，故意拖长了声音，试探性地小声嘀咕：“你是不是……其实不会啊？怕在我面前丟脸？”

商崇霄的动作顿住了。

下一秒，他忽然伸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力道不轻，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走。”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了她，语气硬邦邦的，“但你不准潜，很危险。”

苏黎嘴角立刻控制不住地上扬，一边被他拉著走，一边忙不迭地保证：“我就看看！我就看看怎么回事！不是潜水都会有那种水下拍照或者录像服务嘛，我就在岸上等，看成果就好！”

几个年轻人带商崇霄苏黎径直走向一艘小型游艇，一位穿著湿漉漉候在游艇边的潜水服的年轻男人见到韩烁，他立刻扬起笑容叫起了老板。

韩烁確实是这里的老板。

就立即让人安排了陪潜的人。

韩烁拿上了一套女士潜水服。

商崇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向前半步，將苏黎半挡在身后，声音冷淡：“我老婆不潜。”

叶慕尧一边穿衣服一边说：“韩烁很专业，无论崇霄哥想体验浮潜、自由潜，还是水肺潜水，都可以提供专业指导。”

“我不需要指导，”商崇霄语气依旧平淡，“我有执照，大概五年前考过。我老婆想看我潜水，给我一套合適的装备就行。”

韩烁从善如流地收回手：“好的。那哥你需要我陪同吗？毕竟这片海域我最熟。”

“当然需要，”商崇霄瞥了他一眼，“麻烦你负责水下拍摄。”

苏黎因为不下水，只好留在岸边的遮阳棚下等待。

海水一波波涌上沙滩，又退去，留下湿润的痕跡。她看著商崇霄和韩烁准备装备，交谈，然后登上小艇驶向稍深的水域。

商崇霄入水的动作乾脆利落，几乎没溅起多大水花，瞬间便被蓝色的海水吞没。

等待的时间似乎格外漫长。

大约半个多小时后，小艇返回。商崇霄比其他人率先上岸，湿透的头髮贴在额角，水珠顺著凌厉的下頜线滚落。

他没多停留，只朝苏黎点了点头，便快步走向淋浴换衣室，去更换酒店提供的厚浴袍以防失温。

当商崇霄擦著头髮，换上乾爽衣服走出来时，看到的景象让他脚步微顿。

苏黎並没有在原地乖乖等他。

她站在不远处，正和已经换回便服的韩烁说著什么。

两人之间保持著社交距离，韩烁脸上掛著热情爽朗的笑容，正比划著名讲解，苏黎则微微仰头听著，偶尔点头。

阳光落在她侧脸，她听得似乎很专注。

商崇霄心里那根名为“占有欲”的弦，倏地被拨动了一下，发出不愉快的颤音。

他抿紧唇，大步走了过去。

苏黎先注意到他，话音戛然而止，几乎是下意识地，她立刻向后退了一小步，拉开了和韩烁的距离，然后快步迎向商崇霄，表情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聊什么呢？”商崇霄握住她的手臂，目光却看向韩烁，语气直接得近乎质问。

苏黎挽住他的胳膊，小声说：“没……没什么，就隨便问问潜水的趣事……”

紧张，躲闪，这是心虚的表现。

商崇霄的眸色沉了沉，索性直接转向韩烁，重复问题：“我老婆刚才，在跟你聊什么？”

韩烁似乎没料到对方如此咄咄逼人，愣了一下，隨即失笑：“哥，您会不会有点太紧张了？”

他的语气听起来轻鬆，甚至带著点无奈的笑意。

但这听在商崇霄耳中，却莫名有股说不出的、刻意置身事外的“绿茶”味。

他不明白，这个年轻人为什么特地空出时间跟他老婆聊天？

而苏黎，明明知道他不希望她接触异性，怎么又明知故犯？

韩烁似乎不想引发不必要的衝突，摊了摊手，很识趣地立刻转身离开。

气氛有些凝滯。

苏黎悄悄拽了拽商崇霄的衣袖，踮起脚，凑到他耳边，用气声快速又急切地解释道：

“老公，你別乱想！他刚才是在给我看你潜水的视频片段，顺便讲了些安全常识……而且，而且我大概看出来，也试探著问了，他……他应该是个gay啦！对我没那意思的！”

海风拂过，带来咸湿的气息，也吹散了她耳畔细微的话语，却吹不散商崇霄眉宇间骤然凝聚又缓缓化开的复杂神色。

“他是gay？”

商崇霄最后听到的仿佛是非洲那边的土著语，不是英语，他们到底说了些什么？不让他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