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晚，郁书禾做了个噩梦。

梦到她高考的那个夏天。

当时她刚过完十八岁的生日，查完成绩，她的分数足够上清大，张君成毕业的那个学校。

她很高兴，想要把这件事告诉张君成。

她和张君成相差八岁，身份有別，年龄差又大，两人其实並不怎么熟悉。

而且那时候张君成早就大学毕业，跟人一起创业，早已经不在郁家老宅住。

不过那个夏天，他经常来老宅找吴淑珍，郁书禾经常会在主楼前看见穿白衬衫黑西裤的青年。

张君成的皮相，不如傅宴凛和郁寒深那样俊美，也不似莫煦北那样白皙如玉。

但目若朗星，骨相绝佳，身上有一股清晰文雅的书卷气。

这样的青年，很容易俘获异性的好感。

郁书禾就是在情竇初开的年纪，在一次又一次的意外见面中，一点一点，被那道白色身影占据了一颗心。

她来到张君成的创业公司所在的写字楼，烈日炎炎，在楼底下徘徊了很久，终於等到在外面谈事的张君成回来。

他身边还跟著一起创业的合伙人。

张君成看到她显得很意外，郁书禾在靦腆的性格和女孩子特有的矜持下，假装是跟同学约了一起看电影，在这里等同学。

张君成没说什么，只是见她的鼻尖和额头都是汗，把她带去他的办公室等同学。

郁书禾紧张又忐忑，又觉得自己没用。

一见到他，什么都不敢说了。

怕他看出什么，又怕他看不出什么。

如果他看出什么，会不会討厌她？

如果他看不出什么，会不会觉得奇怪，从而问她为什么要上清大？

那她要不要如实回答他，是因为他？

上他上过的大学，很奇怪的心理，但这却是她真真实实的內心。

一直到张君成的那位合伙人给她送来冷饮。

合伙人把冷饮的包装袋递给她的时候，笑说：“这个牌子的冰激凌真难买，君成排队排了一个多小时才买到，还非要买这个难买的口味，別的口味不行，他对你可真好。”

说到后面，那位合伙人笑得很曖昧。

郁书禾听得红了脸，等合伙人出去，她打开包装，里面是她爱吃的草莓味。

吃著甜腻的冰激凌，她的心里更甜。

忽然就生出一股勇气，想要立刻告诉他，她考上了他的大学。

在她看来，这句话的羞涩程度，不亚於『我喜欢你』。

於是她推开张君成办公室的门，问了公司里其他的人，得知张君成在合伙人的办公室里。

她顺著指引，找到合伙人的办公室。

站在门外深呼吸了好几口，给自己打了好一会儿气，才抬起手打算敲门。

可却在这时，里面原本谈论工作的合伙人的声音忽然顿了一下，然后说出一句郁书禾始料未及的话。

“君成，刚才那个小妹妹就是郁家的二小姐？我看她跟你说话的时候直脸红，该不会是对你有意思吧？”

郁书禾听到这，心臟已经蹦到了嗓子眼。

然而张君成的回答，直接浇了她一盆冷水。

“別胡说。”张君成的声音透著不悦，“我跟她这辈子都不可能。”

郁书禾的心跳滯了一下，沸腾的血液跟著冷却。

里面，合伙人又说：“怎么不可能？我瞧著挺有可能，你要是成了郁家的女婿，那可真就一步登天了，咱们的公司没准过两年直接上市。”

“趁她年纪不大好哄骗，你先把人弄到手，先偷偷谈著，过两年等她到了法定结婚年龄，直接搞大她的肚子，郁家说不定碍於脸面，这事就成了……”

嘭！

合伙人的话没说完，里面传出巴掌重重拍在桌子上的闷响，带著不可遏的怒气。

“再乱说一句试试！”

大概是被张君成发怒的样子嚇到，里面传出合伙人告饶的声音：“行行行，我不说了，不过我瞧她长得挺漂亮，你跟她在一块又不吃亏，至於发这么大火？”

“这么不喜欢她？不喜欢你还对人家那么殷勤，又把人叫进来乘凉，又排队给人买冰激凌。”

过去好一会儿，里面响起张君成的声：“她是郁家二小姐……”

后面的话，郁书禾没再听，更没有不识趣地敲合伙人的办公室门，转身悄悄离开了那栋写字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