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仙雾繚绕，人声鼎沸的归剑宗，如今宛如废弃灵脉，练武场上空旷如斯，半天找不到一个人影，静謐得有些诡异。

如果路过主殿，便能听见剧烈的咳嗽声，像是病入膏肓，命垂一线。

“咳咳咳！咳咳咳！”

“人呢？都死哪去了？！”

“怎么连个倒水的都没有？”

厉尘云单手杵著竹椅，后背佝僂，半天直不起来。

又等了一会，才有道人影姍姍来迟，“师尊，有何吩咐？”

厉尘云抬头，看清脸，“是丹阳啊，给师尊倒杯茶。”

于丹阳面色复杂地上前，將茶杯倒满，“师尊，请用。”

厉尘云喝了一口，气息稳定些，疾速衰老的面容露出犹疑，“其他弟子呢？怎么本尊唤了半天无人回应？”

“下山了。”于丹阳闷闷道。

厉尘云愕然，“下山做什么？为何不向本尊请示？！”

“回稟师尊，今日是大师兄成婚之日，弟子探望过师尊，也会前往参加......”

于丹阳还没说完，厉尘云便勃然大怒，手中茶杯摔在地上，“他算什么大师兄？！欺师灭祖，丧心病狂，若不是他，秘境一战，会有那么多死伤？！”

“不许去！”

“把那些弟子全叫回来！”

于丹阳深吸一口气，“师尊，恐怕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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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厉尘云瞪过去。

“他们已经脱离归剑宗，自寻出路去了。”

“什么！”厉尘云腾地站起身，但太过虚弱，他又重新跌了回去，捂住胸口艰难道，“真是一群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喘息片刻，厉尘云略显欣慰地望向于丹阳，“还好有你，归剑宗也不至於......”

刚说一半，于丹阳拱手作揖，“师尊，弟子此番前去，便不再回来，您多保重！”

“你——”

厉尘云怒不可遏，却没法阻拦扭头就走的弟子。

直到人影消失在殿外，他颓然地倒在竹椅中，脸上表情不知是怨懟还是悔恨，半晌才喃喃道，“非言要大婚了？”

“......原来已经都这么大了......”

自语声落下，旁边传来一道冷嗤，“哼，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厉尘云望过去，“穆、穆长老？”

“若不是你对非言心怀不轨，嫉妒成狂，归剑宗会落得如此下场？！”穆子苏双目圆瞪，语气愤恨。

“不！不是我！是黎非言，他背叛师门！”

“还在狡辩，”穆子苏冷笑一声，“真是没救了！”

他说完，拂袖便走。

“你干什么去？”厉尘云挣扎起身。

穆子苏没回头，“干什么去？当然是参加非言大婚典礼！”

於是，没多久，偌大的主殿就只剩厉尘云一人。

他悵然若失，目光涣散，恍惚间瞧见頎长身影缓缓靠近，倏地眼睛一亮，“非言？是你回来了？”

“非言，师尊原谅你了，只要你回归剑宗，”

“只要你还在师尊身边！”

厉尘云晃晃悠悠站起来，朝著虚无的光影探去，用尽全力拥抱，却在下一秒扑了个空。

他踉蹌倒地，口吐鲜血，转瞬间便没了气息。

————

紫辉宗，芙蓉水榭。

原本白纱曼曼，全部换成了大红色。

窗扇门扉张贴著喜字，桌案床榻摆放著喜烛，到处洋溢著一片喜悦气氛。

只是正房摆放的棺材透出几分古怪，旁边隱约有嘆息声传出，

“止渊，別闹了，魂魄归窍吧，不然一会错过吉时唔——”

半透明的虚影，伏在穿著红袍的仙君身上，低哑阴森的嗓音落进耳廓，“不要，”

“师兄，向来说话不算数，我可不会轻易受骗。”

黎非言无奈地蹙起眉心，“你还想怎样？”

虚影撩开衣袂，探了进去，“师兄，”

“你说呢？”

【艹！这就是反派实力吗？日日夜夜日日？】

【我就说嘛，敢拋下反派，大师兄绝对是不想要他的腰了！】

【好几天没下床，我只想说，这床质量真好？什么牌子的？给我上购物车！】

黎非言闭上了眼睛，破碎的嗓音从唇瓣溢出。

忽然，他背脊一僵，又警觉地望向门口处。

“止渊，先別动——”

“有人！”

黎非言压抑著声音，外面果然传来动静，“大师兄，你在吗？”

“是我，丹阳。”

“我来送你大婚贺礼。”

虚影脸颊阴鷙一瞬，床榻晃悠的更厉害了。

“止渊你，嗯——”

立於门外的于丹阳，原本神情满是期待，想將怀中贺礼亲自送到黎非言手中，再当面道歉，可下一秒听见正房內传出的动静，先是愣了愣，隨后是羞愤不已。

他知道，有谁故意这样，却又无能为力，只能跺了跺脚转身跑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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