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凭什么？

就算是他亲生母亲的那个女人不是好人，但她已经得到应有的惩罚。为什么要害死她？

他恨傅家，恨他们吃人的“爱情”。

“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欢牧瑶，但她现在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她说她不会回来了。”傅昭南尷尬的笑了笑。

从少管所出来后，牧瑶带著身上的余额远赴他国，她学习成绩很好，换个地方，依然会是那个昂首挺胸的白天鹅。她足够心狠，丟弃了国內的外婆和妈妈，眼都不眨的甩开包袱。

傅昭南还知道，牧瑶在外又认了一个乾亲，是什么小姨，总之，她摇身一变，又恢復了小公主人生。

戚晏掀了掀眼皮：“哦，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傅昭南：“……我没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是什么意思？”

“就是……我想说……”傅昭南磕磕巴巴的开口，“在她离开之前，我把我的零花钱都给她了。”

戚晏：“……”

“这和我有什么关係？你想让我嘲笑你？”

“当然不是！”傅昭南脸色涨红，“我只是……不想让你误会。”

“我为什么要误会？”戚晏皱眉，为什么这里的傅昭南是这样的？扭扭捏捏。

傅昭南当然不是因为喜欢戚晏才担心他误会，小声嘀咕：“谁知道你会不会去告状……”

戚晏愣了一下，下一秒，神色逐渐怪异。他诡异的跟上了傅昭南的脑迴路。

他熟悉的那个“傅昭南”性格也是这样的。

因为担心他会对牧瑶说一些他小时候学渣且爱霸凌弱者的坏话，所以要不择手段打压他。

现在的傅昭南……没有打压他，反而隱隱的有些討好。

这是戚晏从来没想过的场面。

这果然不是他那满目疮痍的世界。

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戚晏眼神恍惚了一瞬，会不会有一种可能，他已经死了？这一切是他在死亡的那一刻想像中的虚擬人生？

“戚晏？”

喊了好几声，戚晏还是一直不在状態，傅昭南嘟囔两句，訕笑著离开了。

“……”

接下来的日子，戚晏一直感觉自己游离在世界之外，眾人忙忙碌碌，只有他，找不到自己存在的意义。他见到了霍临，他印象中那个温文尔雅的男人，当然，温柔只是面对傅昭南，而现在……

霍临变成了上门女婿。

原本他应该爱沈妍爱到倾尽所有，但在这里，他爱上了一个叫温雨晴的女孩，据说无比痴情，时刻准备著解除联姻撬墙角。

戚晏无话可说。

哦，温雨晴是谁？

是他妈妈的好朋友。

英年早婚，嫁给了爱情，到现在，虽然还没有生孩子，但日子过得很是甜蜜，在珠宝行业混得风生水起。

这天，戚悦带戚晏来公司，从地面上抬眸望去，直入云霄。

老板的办公室在顶楼，戚悦和戚晏並肩站在大大的落地窗前，“儿砸，整个世界都在你脚下，有没有感觉到一股由內而外的豪情壮志？”

“哈哈，看，这就是你妈妈为你打下的江山！”

像是一句玩笑，说完就让他自己出去玩。

戚晏低低的应了声，走了出去。

漫无目的的走在戚氏集团的大楼里，一层又一层，井井有条，富丽堂皇。

他曾办过一个公司，没有这个大。现在，他站在高处，看著一个个员工走来走去，心情很不平静。

他拼死拼活得不到的，在这里，有一个妈妈在告诉另一个“戚晏”——“看，这就是你妈妈为你打下的江山！”

他以前从来不嫉妒谁，可现在，真的有些嫉妒这里的“戚晏”。

这时，一个身材很好的女人裹著香气迎面而来，露出一张大大的笑脸：“小少爷怎么有空过来玩了？半个月不见，又帅了！难怪是我老板亲生的娃娃，站在人堆里也是最亮眼的！”

戚晏不动声色的往旁边躲了躲，他已经认识这人是谁了，余楚楚，也是他妈妈的朋友，另外，是这家公司的头號台柱子，年纪轻轻的影后大满贯。

余楚楚自顾自说了好多，纳闷今天的小少爷格外高冷，莞尔一笑，自觉自己找到了答案，“嗨呀，不要有压力，谁有压力你都不该有压力的。”

“偷偷告诉你，我听你妈妈讲，就算你学习很糟糕，想要上顶级学府，她砸钱也会送你去的。所以啊，安啦安啦，你有世界上最好的妈妈！”余楚楚没说，刘助理也说过，霍总对孩子真好，是个好爸爸。

戚晏保持沉默。

嗯，“他”有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从公司离开之后，戚晏身上的孤寂感更浓了一层。

他不知道要怎么和这些人相处。

在这里，他心里的恨毫无用处，很多余。他似乎只需要享受恣意的人生。

但他不是那个幸福的孩子。

他甚至不敢多在那个温馨的家里停留，他害怕自己被拆穿，害怕看到那盛满关心的眼睛里流露出排斥和厌恶。

“……”

好大儿最近性子很是奇怪，戚悦和霍词私下里谈了好几次。

霍词表示：“他不是说过，要参加什么竞赛，然后可以保送去大学吗？可能发现自己没那么聪明，受打击了？”

戚悦一个眼刀甩过来，“你说谁不聪明呢？”

“是我是我，我不聪明。”霍词连忙举手。

戚悦垂眸深思，“小晏绝对有心事，今天是他生日，我一点没看出他的高兴。”

“嘶……好像还真是这样！”霍词一拍大腿，瞪眼：“这几年，每次他一过生日，他的两只眼睛都是亮的，眼巴巴等著你的礼物……”

戚悦想不通，嘆气：“我心里有个猜想……算了，还是先不告诉你了。静观其变吧。”

她没看到，霍词眸光闪了闪。都不是傻子，亲手养了孩子那么多年，怎么会看不出怪异之处？就算一开始看不出来，现在心里也该有底了。

孩子变了，却又没变。

什么情况？

真相只有一个——

那个惨惨的，让人心疼的小孩来了。

戚悦揉了揉眉心，“对了，你给他准备礼物了吗？”

“准备了，给你透个底，我准备送他一辆车，等他成年了就能开。咳……到时候谈了女朋友，也有面子不是？”说著，霍词挑眉一笑。

戚悦无语，“你少在小孩面前提女朋友，他长大了，再打趣他小心他和你急眼。”

霍词无辜脸：“我不提他就不找了？悦悦，我可是很信你的塔罗牌的，你说了我会抱孙女的……”

戚悦额角一跳，隨手抓起沙发上的枕头丟过去，“孙女孙女，你每天叨叨叨，叨叨了几年了，你不烦我都烦了！我说你会抱孙女你就信，我说你会吃屎你也信啊？！”

霍词躲著她的枕头攻击，嬉皮笑脸，“那可不咋的，你说了我就信。”

戚悦：“……滚。”

霍词：“今天滚不吉利，明天再滚。”

戚晏踏进家门，就看到了这热闹的一幕。

他顿住了脚步。

实话说，他默默努力熟悉所有人，然而到现在还是不清楚戚悦和霍词的关係。

他们没结婚。

戚晏也没看到他们亲密的举动。

甚至於……他们的房间都不在一个地方。

但他们……

戚晏说不清楚，总之，这是很特殊的一个家。

戚晏轻咳一声，表示自己的存在。

那边的戚悦和霍词果然不再吵嘴，不约而同把目光转过来。

戚晏被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想低头，握紧拳头才忍住。

“回来啦？”

戚悦扬起唇角，“快来，等下我们要吃饭了。”

戚晏抿唇，好一会儿才抬步走上前，“嗯。”

戚悦和霍词不动声色对视一眼。

“咔——”

在他们准备吃饭的时候，眼前突然黑了，乌漆麻黑什么都看不见。

停电了吗？

戚晏觉得四周好安静，安静得有些不对劲了，清了清嗓音，想要说句什么。

“叮……”的一声轻响。

眼前亮起暖黄的的烛光。

在黑暗中，这抹光格外的漂亮。蜡烛的光照亮了充满童趣的蛋糕，让人食慾大开。

戚晏后背僵硬，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臟停住了一瞬，接著怦怦跳起来，急促又响亮，震得他耳膜疼。

“怎么了？儿砸，忘了你今天生日啦？”

戚悦笑著敲了敲桌子，戚晏猛地回神，心臟还在不正常的跳动。

是不是被发现了？

他们是不是要驱赶他？

在社会上摸爬滚打那么多年，戚晏不蠢，他知道，这里的“戚晏”的父母，对他已经有了怀疑，一直没表露出来，或许不准备轻举妄动。

所以……

今天要摊牌了吗？

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霍词故意咳嗽两声，“晏子，你高兴傻了？多少年了，还这么含蓄，我们是你亲爸亲妈，主动要礼物很害羞吗？”

他一脸无奈的样子，从背后拿出一把车钥匙，在戚晏眼前晃了晃，“看，这是什么？”

戚晏沉默。

霍词唇角笑意加深，把车钥匙递给他，“这是一辆豪车！你爸我都不捨得买的！”

戚晏僵硬的身子动了动，他们好像……没有发现？

但戚晏一点都不觉得高兴，甚至只感觉脖子上悬著一把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落下来。

“噹噹噹噹！”戚悦不知道从哪里抱出一只毛绒大熊，“儿砸，看！熟不熟悉？”

戚晏一扭头，对上了一张毛茸茸的熊脸。

熟不熟悉？

他不熟悉。

他只知道……房间的床头上有一只大熊模样的毛绒玩偶，应该有些年头了，不过被保护得很好。

现在，他猜，那只熊，也是“妈妈”送的生日礼物……

所以，为什么还要送同样的礼物？

戚悦把熊塞进他怀里，一脸感慨，“一眨眼过去这么多年了，还记得我第一次送你礼物，就是这样一只熊，当时你眼圈都红了……”

“儿砸，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曾经做过一场梦，我梦到，我很早很早就死了，我看到你一个人过得很难，好早就不上学了，受过好多委屈，吃了好多苦，长大了还喜欢上了不该喜欢的人，最后还想不开了，在最好的年华放弃了自己的生命……”

旁边的霍词无声的眨了眨眼，为什么他没做过这种梦？而且，悦悦你確定这是梦？你忽悠你单纯的儿子，一忽悠一个准啊！

戚晏耳鸣了一瞬，嘴巴动了动，说不出一个字。

她说的……

不就是他的人生吗？

所以，这里的“妈妈”也曾梦到过他吗？

戚悦顿了顿，又说：“其实，我当时突然醒悟，就是因为那场梦，我很后悔，如果不是我，你的人生不会被毁。”

戚晏咬牙，喉咙发涩。

他想说：我的人生已经被毁了！

戚悦摸摸他的头，声音柔了几分，“不过，儿砸，我有时候也在想，假如我醒悟得太晚，或者一直没有醒悟，你最后吃尽苦头，变成了那个样子……该怎么办？”

“我找不到答案。”

“我很庆幸，一切都还来得及。”

“但我想告诉你，永远不要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这个世界上有人爱你，会因为你的死亡而感到伤心。”

“嗯。”戚晏垂下眼，他不清楚戚悦这话是对“戚晏”说的，还是对他说的。他不敢问，不敢捅破摇摇欲坠的窗户纸。

戚悦倒像是隨口一说，转而说起自己送的生日礼物，“你看这只熊，横看普通，竖看普通……”

“不过儿砸，你千万別小看这只熊，这不是普通的熊，是大师开过光的熊，他会给你带来好运，无论你去到哪里，都会保佑你每天要比昨天更幸福！”

戚晏收紧手臂，嗓音乾涩，“谢谢……”就让他自私一回，就当这份礼物，真的是送给他的。

“快许愿吹蜡烛吧，蜡烛都短一截了。”霍词赶紧调节气氛。

戚悦也笑：“对对对，快吹蜡烛。今天的月亮格外圆，说不定会有流星，星星会听到你的愿望，帮你实现。今天的小寿星可以贪心一点。”

对上两双期待的眸子，戚晏抿了抿唇，慢慢闭上了眼睛。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真希望……不是梦。”

眼角闪过一抹泪光。

再睁眼，戚晏两眼懵逼。

茫然的看看自己怀里的熊，手心的车钥匙，再看看被吹灭的蜡烛，和还没有吃一口的蛋糕，“妈？今天是我生日了吗？”

戚悦还没说话，霍词先一步挑眉说：“对啊，今天是你生日啊，晏子，你睡糊涂了吧？看你迷糊的……”无奈似的嘆了一口气，他又拿出了一根蜡烛，点燃，“重来重来。”

戚晏一直低头看著怀里的熊，戚悦笑著解释：“妈妈给你的礼物，你那只旧了，该换新的了。”

戚晏下意识摇头，“我不想换新的。”

戚悦点头，“我就猜到你会这么说。”

她变魔术般拿出了一个盖著黑布的四方盒子，“惊不惊喜意不意外，这个才是妈妈给你准备的礼物！看看喜不喜欢？”

戚晏掀开黑布，表情愣了一下，“……小狗？”

“对，就是小狗！”戚悦把盒子打开，一团黑色的小奶狗被她抱出来，哼哼唧唧的，別提多可爱。

戚悦说：“我听你的小伙伴们说，你们在学校里学习很累的时候，看到小猫小狗心里就会舒服很多，我想著，你在家里，心情也能放鬆放鬆。欢迎我们家加入一个新成员，它也会陪你一起金榜题名！”

戚晏和那只小奶狗大眼瞪小眼。

对面的霍词：“……”谁遛狗？谁当铲屎官？

“好了好了，快许愿，蜡烛又短一截了。”

“……”

冷，熟悉的冷清。

当戚晏感觉到冷意渗透皮肤的一剎那，他就知道，他回来了，回到了属於他的孤独世界。

“呵……”

戚晏从冰冷的地面撑著胳膊起身，拉开了厚重的窗帘，刺眼的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眼睫轻颤。

他的公司破產了，他被打倒，彻底爬不起来了，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心里说要报復傅家人，却像是螻蚁撼树，倾尽所有还是以失败结尾。所以，他活著还有什么意思？

让他看著傅昭南和牧瑶一起走进婚姻殿堂，傅家有霍家的助力再上一层楼？

他是准备悄悄结束生命的。

可为什么……

他会做了那样一场“梦”？

“骗人的……”生日愿望是骗人的，那就是一场异想天开的美梦。

儘管如此，他却不想死了。

或许，世界的某个角落，真的有人希望他好好活著，会因为他的死亡而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