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座之上，刘奭看著殿外那黑压压跪倒一片的人群，听著他们那一声高过一声的“诛杀国贼”的吶喊，他那张一向仁厚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慌失措的神情。

他下意识地將目光投向了阶下那个始终面不改色的身影。

“丞……丞相……”他的声音都有些颤抖，“这……这该如何是好？”

云毅看著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知道，时机到了。

他缓缓出列，对著刘奭躬身一揖：“陛下，臣有本要奏。”

“何事？”

“臣，要辞官。”云毅语出惊人。

“什么？！”刘奭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殿中百官亦是一片譁然。

“臣德行浅薄，才能鄙陋，以致推行新政，引得朝野动盪，人心不安。”云毅的声音平静而又诚恳，“如今，萧太傅与百官、士子，皆以为臣乃是『国贼』，当诛之而后快。臣不敢再窃据高位，以乱朝纲。臣恳请陛下罢黜臣所有官职，让臣回归老家，了此残生。如此，既可平息眾怒，亦可安抚人心。”

他说完，便对著刘奭行了一个叩首大礼。

刘奭看著他，看著这个他最依赖的丞相叔父，彻底慌了。

他很清楚：若是没有了云毅，他这个皇帝，一天都当不下去！

那些堆积如山、他根本看不懂的奏章，谁来替他批阅？

那些错综复杂、他根本理不清的国事，谁来替他决断？

“不……不行！”他几乎是脱口而出，“丞相乃国之栋樑！朕不可一日无丞相啊！”

“可陛下，”云毅抬起头看著他，眼神平静得有些可怕，“殿外那数百上千人，他们要的是臣的命。陛下若不罢黜臣，他们便不会善罢甘休。届时，朝局动盪，国本动摇……这个责任，陛下可能承担得起？”

他將一个最残酷、也最现实的选择题，摆在了刘奭面前：是能为你解决所有问题的丞相？还是只会给你带来无穷麻烦的儒生？

你选一个吧。

元帝看著他，又看了看殿外那片黑压压的人群，脸上阴晴不定，心中天人交战——一边，是他从小便信奉的儒家“仁道”；一边，是他早已离不开的丞相“霸术”。

许久，许久，他才缓缓地闭上了眼睛，然后再睁开。

他那双一向柔仁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属於帝王的狠厉。

“丞相，”他的声音很冷，“你先起来。”

他看著殿外那片黑压压的人群，声音如同数九寒冬的冰：

“传朕旨意！” “殿外所有聚眾闹事、非议朝政之官吏、儒生，其心可诛！其行如谋逆！”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太子太傅萧望之，身为帝师，不能为朕分忧，反结党营私，蛊惑士子，动摇国本！著，即刻罢黜其所有官职，削去爵位，遣送回乡！终身不得再入长安！”

“其余所有参与其中之官吏，一律罢官免职！”

“所有太学生员，一律革除学籍，永不录用！”

“若再有敢於宫门之前咆哮喧譁者——” “格杀勿论！”

这一道充满了血腥与杀伐之气的旨意，从他的口中说出，整个大殿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的大臣，都用一种看“怪物”般的眼神，看著御座之上那个一脸冷酷的年轻帝王。

他们不敢相信，这，还是那个他们所熟悉的“仁君”吗？

而跪在大殿中央的云毅，则缓缓地低下了头。

在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无人察觉的、冰冷的笑意。

他用最决绝的方式，將这个不愿意弄脏自己羽毛的仁君，逼著做出了最“不仁”的选择。

他让新君的屠刀，亲手为他扫清了最后的一批障碍。

这一日，数十名德高望重的儒臣被罢官去职，数百名前途无量的太学生被革除学籍。

整个大汉的士林，为之失声。

人们第一次发现，这位曾经温文尔雅的云丞相，其手段之酷烈，比当年的霍光，有过之而无不及！

而御座之上，刘奭在下达完那道旨意之后，便无力地瘫倒在了龙椅之上。

他的脸上，充满了痛苦与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