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丞相云毅为首的实干派官员，大多持不赞同、也不反对的中立態度。

在他们看来，边境既然已经通过“互市”而得到了安定，那再多此一举地搞什么“结亲”，实在没有必要。但他们也没理由反对，毕竟这不是耻辱的“和亲”，而是別人放低姿態、卑微的“求亲”，对国家而言，反而是种实力的证明。

而以太子太傅贡禹和御史大夫萧望之弟子们为首的儒臣集团，则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巨大热情。

“陛下！此乃天大的好事啊！”贡禹激动地出列说道，脸上满是理想主义的光辉，“呼韩邪单于仰慕我天朝教化，愿为陛下之婿，以结秦晋之好！这是何等的荣耀？这正是我儒家『以德服人，天下归心』的最高体现啊！若能成此事，则汉匈可永为兄弟之邦，再无刀兵之祸！我大汉便可真正地实现『偃武修文，垂拱而治』的太平盛世！臣，恳请陛下恩准！”

“臣等附议！”他身后所有的儒臣，皆齐刷刷地跪倒在地，他们的声音里，充满了一种近乎於朝圣般的激情。

皇帝刘奭听著他们的话，他觉得自己心中那根早已被云毅的“霸术”压抑了许久的弦，被狠狠地拨动了。

是啊。

这才是他心中最理想的治国之道啊！

不是靠冰冷的经济锁链，而是靠温暖的仁德教化；不是靠让敌人畏惧，而是靠让敌手心悦诚服地归附。

他看著阶下那些满脸热忱的儒臣，又看了看那个站在百官之首、始终面无表情、一言不发的丞相云毅。

一个他从未有过的念头，在心中悄然升起：

——或许，这一次，我可以自己来做决定？

——或许，我不该事事都听从丞相叔父的安排？

毕竟，他才是天子。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遏制，它像一颗疯狂的种子，在他心中生根发芽。

“此事……”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兴奋与决断，“朕以为，甚好。”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去询问云毅的意见。他直接看向了鸿臚寺卿：

“著鸿臚寺擬国书，回復呼韩邪单于。就说他的请求，朕允了。並命宗正府在宗室之內，为单于挑选一位合適的公主。”

圣旨下达，木已成舟。

整个大殿，一片寂静。

所有的大臣，都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著御座之上那个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行使了自己“君权”的年轻帝王，也看著那个从头到尾都一言不发、仿佛一尊雕像般的丞相云毅。

他们知道，君与相之间那微妙的平衡，在今天，被打破了。

……

朝会结束。

云毅走出了未央宫。

他没有回丞相府，而是独自一人登上了长安城最高的城楼。

他望著北方那片灰濛濛的天空，久久没有说话。

“宿主，坦白说，我有点意外。”系统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我以为你会当场提出反对。”

“反对？”云毅在意识里自嘲地笑了笑，“我拿什么反对？他是君，我是臣。他没有做错任何事，他只是选择了一条他认为更『仁德』的路。我若反对，那便坐实了那些『——名为汉相，实为汉贼——』的骂名。那我与当年的霍光，又有何异？”

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不是面对强大敌人的无力，而是面对一个你无法去指责、无法去改变的“善良的”、“理想主义的”君主的无力。

“你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不是吗？”系统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