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元十一年，春，洛阳。

大將军府门前车水马龙，一派煊赫景象。

然则今日，这份煊赫，却被一盆刺骨的血，浇得透心凉。

数十颗用石灰醃製过的头颅，被整齐地码放在一只只锦盒之內，由一名身著云梦学宫服饰的青衣小廝，客客气气地呈给了大將军府的门房。

小廝说，这是云梦学宫送予大將军的一份“薄礼”。

门房不敢怠慢，层层上报。

於是当那数十只锦盒被抬入正在大宴宾客的厅堂，当著满座公卿的面一一打开之时，整个厅堂的鼓乐与欢笑，戛然而止。

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与那扑面而来的、混杂著石灰与血腥的浓烈恶臭。

盒中，是早已面目狰狞的刺客首级。

每一张死不瞑目的脸上，都还残留著临死前的惊骇。

竇宪的首席谋士袁京只看了一眼，便认出了其中几张熟悉的面孔——那些，都是他亲手挑选，由河北甄氏出面，派往荆州的死士！

他只觉得喉头一甜，眼前发黑，身子一软便向后倒去，幸被身旁的僕役及时扶住，才没有当场失態。

“好……好一个云易！好一份『薄礼』！”

主位之上，大將军竇宪缓缓站起了身。

他隨手拿起案上的一只青铜酒爵，那坚硬的酒爵，竟在他手中被一点点地捏得变了形。

“砰”的一声，酒爵被狠狠地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竖子！竖子安敢辱我至此！”竇宪压抑到极致的怒火终於如火山般爆发！

他“呛啷”一声拔出腰间的环首刀，將面前那张由金丝楠木打造的巨大帅案劈得是木屑横飞！

“来人！”他双目赤红，如同被彻底激怒的困兽，对著阶下那些早已噤若寒蝉的世家代表们咆哮道，“备马！我要马上入宫！”

半个时辰后，宣政殿。

天子刘肇，正於殿中考校太子刘隆的课业。

竇宪一身戎装，未曾卸甲，带著一股肃杀之气闯入殿中。

他身后，跟著数十名同样是手按刀柄，神情不善的竇氏党羽。

“臣，竇宪，有本启奏！”竇宪的声音洪亮，却不带半分臣子该有的恭敬。

刘肇眉头不易察觉地一皱，示意內侍將太子带下，这才不咸不淡地开口：“大將军何事如此惊慌？”

“陛下！”

竇宪手持一份奏疏，高高举起，高声控诉道：“荆州急报！荆楚有流寇数万，勾结云梦学宫之逆贼云易，攻陷南郡三县，屠戮我大汉子民！此乃那逆贼谋反之铁证！臣请陛下速速下詔，发兵討逆！”

他將那份与袁京等人串通好的、漏洞百出的奏疏呈上。

刘肇只是扫了一眼，便已知其真偽。

他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竟有此事？”

“云易乃朕亲封之冠军侯，"云梦学宫"也是朕亲笔赐名其『云梦草堂』，以彰其功。”

“他……何故谋反？”

“陛下有所不知！”

竇宪痛心疾首，“那云易早已拥兵自重，私联藩王，意图不轨久矣！”

“如今更是罪行败露，因此才公然反叛！”

“此等国贼，若再不除之，则国法何在？！天理何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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