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秉烛夜谈 从秦灭六国开始轮回转世
夜色如墨,將巍峨的宣政殿吞入一片死寂。
白日里那场足以震动朝野的“三辞三让”所掀起的波澜,余温似乎还未散尽。
殿內所有的內侍与宫女早已被屏退,只余一盏孤灯在空旷的大殿中央静静燃烧,將两道身影拉得修长。
刘肇脱去了繁复的冕服,只著一身玄色常服,与云易对坐於一张矮几两侧。
几上温著一壶清酒,两个玉杯,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先生。”
刘肇亲自斟酒,递至云易面前。
他那双因剷除竇氏而愈发凌厉的眼眸,此刻锐利如刀。
“朝野皆言,朕欲拜先生为相,而先生三辞不受。有人说,或许是朕这天子,还不足以令先生倾心辅佐。”
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灼灼,一字一句地问道:“所以,朕想问个明白。先生——为何不肯受此相位?”
云易凝望著眼前这位聪慧而多疑的少年天子,心知今夜若不给出一个足以令其信服的答案,刚建立的君臣信任便会立刻生出裂痕。
於是他端起酒杯,看著杯中清冽的酒液,平静地反问:“陛下可知,医者开方,最重为何?”
刘肇一愣,隨即答道:“自是药到病除。”
“非也。”云易摇了摇头,“是固本培元。病症,不过是枝叶;而体魄之强弱,才是根本。若根本已朽,纵有再多灵丹妙药,亦不过是扬汤止沸。”
刘肇心思敏锐,立时听出了言外之意。
“先生是说,我大汉之根基……已朽?”
“陛下,”云易抬起眼,目光清澈而又悲悯。
“臣於洛阳街头,见高门子弟纵马伤人,有恃无恐;於郡县之內,见豪强兼併土地,流民四起。此,便是病灶。病灶不在一人一事,而在人心。”
他语声沉重,字字如铁:
“人心既坏,则国事如无根之木,看似枝繁叶茂,实则中空。臣若为相,今日能斩一张氏,明日能除一李氏,然而天下张李何其多也?斩之不尽,反令朝局动盪,人人自危。”
“昔日,”云易的声音变得悠远,仿佛在诉说一段久远的往事,“臣之先祖文终侯,亦曾身居相位,手握大权,踌躇满志,自信凭『考功之法』与『均田之制』,便可根治豪强兼併之患。”
“然,其结果,又如何呢?”云易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深深的悲哀,“——人亡而政息。”
“先祖尸骨未寒,其所推行的一切善政,便在那些早已习惯了陈规陋习的官僚与豪强们的反噬之下,被扭曲篡改,甚至变本加厉!”
“那本为约束官吏的『考功之法』,成了他们党同伐异、攻訐忠良的工具;那本为保护小民的『均田制』,成了他们巧取豪夺、兼併土地的藉口!”
刘肇默然良久,方缓缓开口:“先生所言『人亡政息』,振聋发聵。朕自幼熟读史书。我刘氏江山,自高祖皇帝开基,已三百余载。”
“孝武皇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气吞万里,却仍有巫蛊之祸,几危社稷”
“孝宣皇帝与文终侯君臣齐心,整顿吏治,澄清寰宇,成就一代盛治!然,不过数代,终致王莽乱政,神器倾覆。”
“及至我世祖光武皇帝,以盖世之功再造炎汉。然,亦不得不受制於关东士族。以至今日,朕仍需借先生之力,方能剷除国贼,亲掌大权。”
他抬眼望著云易,神情充满困惑。
“先生,朕不明白。”
“为何我刘氏江山,总是在『治』与『乱』之中循环不休?”
“难道,这真的是那所谓的『天道循环,盛极而衰』吗?”
“陛下,”云易缓声道,“您方才所言,皆是『治国之术』。”
“而您所问的,却是『为政之本』的问题。”
“治国之术?为政之本?”刘肇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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