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略院那场沙盘推演，让舍院四人的关係愈发亲近。

公孙瓚之勇，曹操之计，袁绍之傲，皆成了他们夜谈时的话题。

数日后，一直潜心研读律法的关羽，竟罕见地主动向眾人发出了邀请。

“今日午后，我律法院有一场『明法会』，辩论一桩『土地兼併』之案。诸位若有閒暇，不妨同去一观。”他言辞依旧简洁，丹凤眼中却带著一丝期待。

“明法会？那是什么玩意儿？”张飞一头雾水，“跟县衙里审案子一样？”

“不尽相同。”关羽难得多言，“堂上无罪囚，只有法理之辩。此番辩论之人，皆是我院中高才，颇有可观之处。”

“有热闹看，那俺老张必须去！”

刘备与云乾亦欣然应允。

土地兼併，乃大汉之沉疴，能听高才剖析，大有裨益。

律法院的明法堂內庄严肃穆，早已座无虚席，比之演武堂，少了喧囂，多了凝重。

四人寻了一处偏僻角落坐下。

“云长，今日主辩者为谁？”刘备问道。

关羽目光扫过堂上，沉声道：“为南阳张氏辩护者，是东郡程昱，程仲德。”

云乾抬头望去，只见一位青年立於堂之左侧。

他身形魁梧，面容刚毅，一部长髯更添几分威严。

身著法袍，手持卷宗，眼神锐利，不怒自威。

“那另一边呢？是谁与他对阵？”张飞好奇地问道。

“潁川荀彧，荀文若。”关羽的目光投向堂之右侧，眼神中竟流露出一丝敬重。

云乾看去，只见那位名叫荀彧的青年，身形清瘦，面容俊雅，气质温润如玉。

他同样身著法袍，静静地立在那里，神情平和，与程昱的威严截然不同。

隨著堂上一声磬响，辩论开始。

程昱当先出列，声音低沉而有力：“启稟主审。”

“本次辩论之案，乃南阳大户张氏，依法收购乡民田產，被指为『豪强兼併』。”

“昱以为，此判决非但不公，更是有碍国本之谬！”

他展开卷宗，声如洪钟：“我大汉重农固本，私有田產，不可侵犯！”

“乡民因无力耕种，自愿出卖田地，张氏以公允购入，此乃两厢情愿之买卖，何罪之有？”

“天下之田，能者多得，本是常理。小户无力耕作，致田地荒芜，此方为国家大患！”

“而张氏这等大户，有资財，有能力，集零散之地，改良水利，统一耕作，田產倍增，国税亦有保障。此於国於民，皆有利之举！”

“所谓『兼併』，不过是小农无力为继，大户顺势而为的交易罢了。”

“律法当维护此等交易，而非以『怜悯』之虚名，行阻碍农事、动摇国本之实！”

“若此等合法交易亦被斥为『兼併』，天下田契，岂非都成了一纸空文？”

“此非为张氏一家辩，实为天下万千良民，守我大汉立国之法！”

程昱一番话，逻辑清晰，观点犀利，引得场中眾人频频点头。

“说得……好像有道理。”张飞挠了挠头，“地没人种，確实不如给有本事的人种。”

刘备却是眉头紧锁，低声道：“他他只言田產，国税。却將那成千上万失地之民，视若无物。此非治国之道，此乃治乱之源。”

此时，轮到荀彧发言。

他从容上前，先对主审行了一礼，隨即用一种平和清晰的声音，缓缓开口：“仲德兄之论，文若不敢苟同。”

他反问道：“仲德兄方才言『私有田產，不可侵犯』，此言甚是。然，敢问程学长，《新汉律·农田法》第三条，是如何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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