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云景明相识华元化 从秦灭六国开始轮回转世
月下相会之后,虽心有涟漪,但云乾却未沉溺其中,转而將心神悉数投於学业之中。
除了张角祭酒讲授医理课,云乾的目光也投向那些更为根本的学问。
医学院有一门课,新生皆不可避,名曰“格体”。
格体室设於一处独立院落,四周皆有甲士看守,戒备森严。
今日授课的,是院中一位吴姓老祭酒,此人曾为军中医官,以严苛著称,最是看重实学。
数十名新生鱼贯而入,甫一入內,一股药石与血腥混杂的异味便扑面而来,熏人慾呕。
不少学子当即面色煞白,以袖掩鼻,胃中已是翻江倒海。
室中央,几张长条石案上,静置著数具以白布覆盖的人形轮廓。
此为“大体先生”——多由伏法的罪囚或无人收殮的尸身而来,乃医者探究人体之秘,最直接的途径。
吴祭酒看著下方一张张苍白的脸,眉头紧皱,声音冷硬如铁:“医者,当有仁心,亦当有铁胆。”
“若连眼前之景都无法正视,他日如何面对沙场上血肉模糊的袍泽?”
“如何面对產房中血崩垂死的妇人?”
“心怀畏惧者,此刻便可自去!”
话音方落,便有数名学子再也按捺不住,俯身乾呕著冲了出去。
余下眾人,也多是强自支撑,目光躲闪,不敢直视石案。
吴祭酒的目光在人群中缓缓扫过,忽然,他的视线定住了。
在瑟缩的眾人之间,有两人,显得格格不入。
其中一人,正是云乾。
他神情平静,目光清澈,正仔细打量著室內的陈设与石案的构造,眼中无半分畏惧,唯有探究之色。
另一人,则立於人群的另一侧。
那青年身形清瘦,眉目疏朗,神情专注而沉静。
他的目光同样落在石案上,却仿佛在审视一件精妙绝伦的器物,眼神中近乎痴迷。
“你,与你。”
吴祭酒伸出乾瘦的手指,分別指向二人,“上前来。”
云乾与那青年对视一眼,一同走上前去。
“报上姓名、籍贯。”
“学生云乾,襄阳人。”
“学生华佗,譙县人。”
“好。”
吴祭酒点了点头,隨即伸手,猛地掀开一具尸身上的白布,露出一具已做过初步防腐处置的男性躯体。
他指著尸体鼓胀如鼓的腹部,对二人沉声问道:“此人死於肝疾,腹大如斗。以你二人之见,其病根何在?”
华佗先行一步,他先仔细观察尸体面色、舌苔,隨即伸出二指,搭在了尸体冰冷的手腕上,闭目凝神,竟似在为死人诊脉。
片刻,他睁开眼,沉声道:“启稟祭酒。此人面黄肌瘦,舌苔厚腻,脉象弦滑。”
“依学生之见,其病乃肝气鬱结,湿热內蕴,致使水道不通,水湿停聚於腹。病根在內,非在外也。”
吴祭酒不置可否,目光转向云乾。
云乾走上前,先是对著“大体先生”恭敬地行了一礼,方才戴上学宫配发的细麻手套,取过一柄小巧的格体刀。
他的动作沉稳而精准,手起刀落,轻轻划开尸体的腹腔。
一股更为浓烈的腥臭味弥散开来,后排几名学生又是一阵骚动。
云乾却恍若未闻,他用镊子小心翼翼地拨开臟器,將那肿胀、硬化,布满了黄绿色结节的肝臟展现在眾人面前。
“启稟祭酒。”
云乾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学生赞同华同学『水道不通,水湿停聚』之论。然究其根源,学生以为,或有外邪之因。”
他顿了顿,斟酌著言辞:“《云氏医典》有云,天地万物,或由更微小之物构成,肉眼不可见,姑且称之为『精微』。”
“水中秽物,腐败食物之中,或存有一种致病之『精微』。”
“此物侵入人体,尤喜寄於肝臟,使其败坏,进而阻碍气血流通,方成此症。故,病根亦可求之於外。”
此言一出,华佗那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也露出了惊异之色。
他看向云乾,眼中充满了探究。
吴祭酒眼中亦是精光一闪,追问道:“依你之言,当如何防治?”
云乾答道:“若病根在外,则当注重饮食起居。饮沸水,食洁食,勤浣手,或可阻断『精微』侵体之途。”
华佗闻言,却摇了摇头,出言反驳:“云兄同学所言,或可防范於未然。”
“然病已入臟腑,洁身又有何用?”
“正本清源,还需以內治之法,疏肝理气,活血化瘀,方为正途。”
“外邪终究需经由內理方能为患。”
“华同学所言极是。”
云乾点头道,“然若不知外邪为何,內理又何从谈起?”
“便如治军,不知敌寇从何而来,纵有精兵,亦不过是闭目塞听,空耗兵力。”
一人著眼於病理之根,一人深究於气血之本,二人你一言我一语,思路迥异,却又时而暗合,竟听得在场师生如痴如醉。
最终,吴祭酒抬手,止住了二人的辩论。
他看著眼前的两个年轻人,那张素来刻板的脸上,竟露出一丝罕见的激赏。
“好,甚好!”
他讚嘆道,“一个究其根,一个溯其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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