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学宫，格物院，后山工坊。

这里是整个学宫最嘈杂，也最富生机的地方。

巨大的水力锻锤不知疲倦地捶打著烧红的铁块，发出富有节奏的“哐当”巨响；

孙策与周瑜穿行在这片充满了奇思妙想与钢铁轰鸣的世界里，嘖嘖称奇。

他们很快便在一处露天的试验场旁，找到了他们要找的人。

诸葛亮、庞统、黄月英、马钧等人，正围著一个由青铜铸造，大约半人高的水力装置激烈地爭论著。

那装置结构复杂，连接著高处的水渠与下方的锻打平台，似乎正是一个自动水力锻锤的原型。

“……不对！月英你看，”

诸葛亮手持炭笔，在纸上飞快地演算著，“此处的凸轮设计，其抬升之力矩，不足以带动如此沉重的锻锤！”

“若强行驱动，必致机件损毁！”

“孔明所虑甚是。”

黄月英黛眉微蹙，“但若改用这套行星齿轮组，其传动比虽能提升，但结构过於复杂，损耗亦大，且极易卡滯……”

“依我之见，何须如此复杂？”

庞统在一旁插话道，“不如直接加大水流衝击之力！以力破巧，岂不更为直接？”

马钧声音不大，却清晰有理，“不行！水力有限，强行加大，恐致水渠崩毁。”

“且锻打之道，非只在力，亦在巧。”

“精准控制落锤之频率与力度，方为关键……”

庞统言辞犀利的说道，“……此处的槓桿结构，理论上虽能將力矩放大十倍，然其材质要求之高，以现有之百炼钢难以承受！”

“士元此言差矣。”

诸葛亮不紧不慢地反驳道，“格物之道，本就应是理论先行，再以实践证之。”

“若无超前之构想，又何来突破？”

“孔明所言甚是。”

黄月英指著图纸的另一处，“我以为可在此处增加一组飞轮，或可缓解槓桿压力。”

“可行！”

马钧飞快地勾画著新的结构草图：“若以卯榫相扣，再辅以精钢轴承，其强度或可一试！”

孙策看著眼前这四位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天才，又看了看身旁一脸凝重的周瑜，深吸一口气，大步上前。

“咳……咳！”

孙策清了清嗓子，对著四人一抱拳，朗声道：“在下孙策，字伯符，见过四位高才！”

爭论声戛然而止。

四人同时抬起头，看向这两个不速之客。

诸葛亮率先起身，对著孙策礼貌地还了一礼：“原来是孙同学与周同学？”

“不知二位同学大驾光临我格物院，所为何事？”

黄月英与马钧亦是好奇地打量著他们，唯有庞统斜睨著孙策，嘴角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誚。

孙策心直口快，也懒得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诸位高才！”

“我与公瑾奉总理与议院之命，组建『东行社』，欲率舰队，环航天下，探寻未知之大陆！”

“我知四位皆是当世奇才，于格物机关之术，造诣非凡……”

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孙策將“环球探险”以及云义所提出的“地圆说”等等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策，今日便是特来邀请四位出山，助我一臂之力！”

“……只要诸位肯助我打造宝船，扬帆出海！”

“待功成之日，金银財宝，高官厚禄，任由诸位挑选！”

孙策拍著胸脯，许下了在他看来极具诱惑力的承诺。

然而，出乎孙策意料的是，四人的反应却异常平淡。

马钧依旧低著头，摆弄著他手中的模型零件，仿佛没听到一般。

庞统撇了撇嘴，直接转过头去，继续研究他的图纸。

黄月英打量了孙策几眼，便又將注意力转回到了那架水力锻锤之上。

唯有诸葛亮，再次对著孙策，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

“多谢孙同学看重。”

“孙同学壮志凌云，亮深感钦佩。”

“然，亮等学业未成，才疏学浅，恐难当此重任。”

“孙同学所託，恕亮等……无能为力。”

说罢，诸葛亮也转过身，与庞统等人，继续他们方才的爭论，竟是再也不看孙策一眼。

孙策碰了一鼻子灰，愣在了原地。

周瑜见状，连忙上前，对著诸葛亮等人一揖：“是瑜等唐突了。”

“打扰诸位清论，告辞。”

说罢，周瑜便拉著兀自有些不甘心的孙策，转身离去。

……

返回的路上，孙策一言不发，脸色铁青。

周瑜跟在他身旁，轻嘆一口气，缓缓开口：“伯符，你可知今日错在何处？”

“错？”

孙策闷声道，“我亲自相邀，许以重利，礼数周全，何错之有？”

“错便错在，你用错了法子。”

周瑜摇了摇头，“孔明、士元、月英、德衡……此等人，皆是百年难遇之奇才。”

“他们所求者非金银利禄，而是格物致知，是穷究这天地万物运行之至理。”

“你今日以利去劝他们，在他们眼中，与那些用金钱收买人心的俗吏，又有何异？”

“这……”孙策一时语塞。

“伯符，”

周瑜看著他，眼中闪烁著智慧的光芒，“动人者，上以道，中以势，下以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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