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看向苏挺，眼中带著复杂的情绪。

“好久不见，苏挺。”孟小婉轻声道，声音里带著一丝江南女子特有的软糯沙哑，像被春雨打湿的柳叶，透著化不开的惆悵。

“好久不见，小婉。”苏挺走到她身边，看著她苍白的脸颊，心中一痛，“顾禎祥没了，你在上京……还好吗？”

孟小婉闻言，眼帘轻轻垂下，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语气平淡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鬆：“都过去了。於我而言，他不在了，反倒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是种解脱吧。”

说到“解脱”二字时，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双手抱住了手臂。

苏挺知道，再不堪的婚姻，终究是一场丧夫之痛，表面的解脱之下，是旁人看不见的酸楚。

孟小婉抬眸，眼底蒙著一层淡淡的水汽，像江南清晨的薄雾，柔美却带著挥之不去的悵然：“我打算调回临安了，带著女儿跟我妈妈一起生活。上京这座城，太大太喧囂，始终觉得格格不入。

如今，顾家跟我已无关係，就再没了半分牵掛。临安才是我的根，那里有烟雨小巷，有乌篷船，有妈妈的嘮叨，才是能让我安下心的地方。”

“调回临安？”苏挺愣了一下，“不再留在部委了？”

“不了。”孟小婉轻轻摇头，眼神里带著对过往的释然，更多的却是深藏的隱痛。

“那你女儿呢？那里可是上京。”苏挺隱藏的话语是，她女儿的上京户口是很珍贵的，也许等女儿长大，又要经过一番奋斗才能躋身京城。

“我女儿也不想在上京待著了，她支持我回老家。”孟小婉语气轻柔地说，“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其实，上京那么卷，我们何必去做夹心饼乾呢？不是所有道路都通往上京，其他地方未必不能过得自在。我女儿性子隨我，恬静、看得开，不喜欢爭来爭去。”

“那就好。”苏挺欣慰地一笑。

两人沉默了片刻，孟小婉幽幽望著他，眼神里有种不舍，也有种淡泊：“苏挺，经歷了这些事，我对婚姻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何况……你身边有更好的人，能陪你安稳过日子，我又何必再去打扰。”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其实我何尝不奢望，能跟你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可缘分这东西，捉摸不透。我们相遇相爱过，或许就是我们该有的样子，该拥有的东西，大概不能再多了吧。那就各自安好。”

苏挺看著她落寞的神情，心中五味杂陈。

他太了解孟小婉了，她从来都是这样，凡事都先为別人著想，把所有的委屈和伤痛都藏在心里，默默隱忍，甘愿牺牲自己。

他知道，她这次来阳惠，压根儿就没打算告诉他的，想必是想著能悄悄来、悄悄走，避开所有相见的可能，没成想终究还是遇上了。

这是缘分，却也是戳在她心上的一道伤。

孟小婉察觉到他的情绪，反倒轻轻笑了笑，那笑容柔柔弱弱，却带著一丝故作的轻鬆，像雨后初晴的荷花，清雅却易碎：“你別替我难过。我只是不想留在上京那个伤心地，也不想再捲入那些纷纷扰扰。临安的烟雨，能抚平所有的伤口。

我只想在那里，安安静静把女儿养大，陪著妈妈，守著一方小院，过完余生就好。我不会再嫁了，也不想再谈感情，就这样，蛮好。”

“你想通了就好。”苏挺轻声道，“临安是个好地方，適合生活，適合养心。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隨时给我打电话。”

孟小婉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暖意，隨即又被浓重的惆悵覆盖，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软糯却带著决绝：“谢谢你，苏挺。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有我，我也一样。但我们都错过了最好的时光，就这样吧，一別两宽，各生欢喜。”

她说著，抬手轻轻拭了拭眼角，不是流泪，只是一层薄薄的水汽，像江南的雾，转瞬即逝，却让人看得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