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再见老朱 大明:天天死諫,我成千古明君了?
最终还是朱樉实在忍不住了开了口。他双手微微发颤,藏在袖中攥成了拳,目光却灼灼地望向龙椅上的朱元璋,声音因激动而略显嘶哑。
“父皇,儿臣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啊!”
朱樉激动地看向老朱,语气中带著难以掩饰的兴奋,甚至还有几分少年人献宝似的天真。他向前迈了一小步,像是要更靠近父亲一些。
“朱御史此番筹措湖广賑灾银两,重开稷下学宫,总共筹措到银两四百二十七万两,加上先前胡老板捐赠的三十六万两,总计四百六十三万两!”
他一字一句报出数字,每个字都咬得极重,仿佛掷地有声。殿內烛火跳跃,映得他眼中光芒闪烁。
“儿臣为朱御史请功!还请父皇赏赐!”
朱樉的话说的很巧妙,明面上说是给朱煐请功,但实际上却也是让老朱明白自己等人究竟干成了什么样的大事。他紧紧盯著朱元璋那张歷经风霜、常年肃穆的脸,连呼吸都屏住了几分。
他倒是不求什么赏赐,他本身就已经是秦王,老朱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要说钱財,他有封地,封地还是富庶之地,压根就不缺钱。
他只是寻求一个认可,寻求老朱的认可,还有就是看到老朱那震惊的表情........哪怕只是一瞬间的动容,就足以让他心满意足。
只要能让自家的这老头子神色动容,朱樉就感觉这次入宫太值了!
这是一个一辈子都没有得到老爹认可,迫切想要干出事情惊讶自家老爹的朴素的儿子的思想........他像小时候第一次射中靶心那样,渴望从父亲脸上看到讚许的神色。
一个人的思想性格的形成和幼年时期的经歷往往脱不开关係,朱樉的性格思想的形成就是如此,他所做的一切都有著童年时的影子........那个总是站在宫墙下,看著父皇手把手教大哥写字的孩子,如今依然在心里某个角落注视著父亲。
年少不可得之物,终將困其一生,或便如是。
无论是普通人,还是达官贵人亦或是名垂青史的大人物,无外如是........
原生家庭的影响是难以脱离的,性格的优点,缺点,会在童年的经歷中逐渐形成,逐渐放大.....
纵观老朱的这几个儿子,除了朱標之外,无论是朱樉、朱棡、亦或是日后的永乐大帝朱棣,他们无一不是在用自己的行为,自己的一生行动去证明自己的能力,去向老朱证明自己,去反抗老朱的蔑视........
而这一切,都只是因为老朱对於他们从小到大的忽视.....
老朱的眼里,有且只有朱標一人,他用尽了全部的心力去培养朱標,而对於其他的儿子只是附带的。其他皇子得到的,永远都是朱元璋匆匆一瞥和程式化的训诫。
偏偏朱標的能力又確实出眾,在这种情况下,朱樉选择了摆烂,选择了用出格的事情去吸引老朱的注意力,他成功了,於是一直践行著这条路,以至於形成了他的恶名,他暴虐的脾气,他那喜武不喜文的性子........
朱棣也在用自己的行为抗爭著老朱,老朱时刻防备著他,但他却硬是让老朱挑不出半点毛病,朱標去世前,朱棣从未想过造反,一来是知晓朱標的能力,二来就是想向老朱这个父亲证明,你是小覷了我朱棣!
不过歷史上大明的滚滚洪流终究是影响到了朱棣的计划,朱允炆登基,朱棣为了自保起兵,以绝对的劣势反败为胜,靖难成功入主京城之后,朱棣又在用一生时间去证明,自己这个皇帝,当的没有错,自己是被逼无奈起兵,但同时自己做的不比朱允炆差,比朱允炆要好!
即便是老朱已经去世了很多年,可心中的执念依旧让朱棣在向九泉之下的老朱证明自己。
他御驾亲征多次,开疆拓土,他碌碌一生,哪怕晚年都不敢懈怠,在朱棣的身后好像有一条看不见的鞭子一直在追著他抽打,让他哪怕是晚年也不敢有丝毫的放鬆......
而这一根看不到的鞭子,就是已经去世多年的老朱....
......
“当真是四百二十七万两?”
听到朱樉亲口说出这个数字的老朱终於在他那波澜不惊的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情......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龙椅扶手,目光第一次完全聚焦在朱樉身上。
看到老朱的惊容,朱樉终於是露出了笑容......那笑容里带著得逞的喜悦,更有著如释重负的轻鬆。
“哈哈哈,父皇,这儿臣还能骗您不成?”
“如假包换,如今四百二十七万两银钱,已经悉数入了內库,父皇儘管去清点便是。”
朱樉的声音不禁提高了些许,胸膛也挺直了几分。
“这些银子的来路如何?”老朱问出了自己心中最关心的事情,他没有看朱樉而是看向了一旁半蜷缩著身子的商贾胡老三.....那双锐利的眼睛微微眯起,如同鹰隼审视猎物。
“胡老板,你来给咱说说这银子的来路?”
老朱眯著眼睛盯著胡老三,胡老三瞬间感受到了一股子巨大的莫名的压力席捲而来,整个人唰的一下,浑身冒出冷汗......他感觉自己的膝盖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胡老三噗通一声直接跪到了地上......额头紧紧贴著冰凉的金砖。
“陛下,小人,小人....”
虽然已经是第二次见老朱,可上一次老朱並未刻意施展属於帝王的气势,而这一次不同,老朱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了气势的压迫。
这下胡老三就扛不住了。
老朱这才意识到了自己失態,当即收敛了气势,开口道:“你如实稟报就是,起来回话,你给咱筹措了这般多的银两,咱赏你还来不及呢。”
老朱收敛气势后胡老三才鬆了口气,刚刚那股子帝王的压迫感太强了,以至於让他感觉自己好像是被一头猛虎给盯上了一般......他颤巍巍地用袖子擦拭额角的汗珠。
“慢慢说,不用急。”
老朱又宽慰了一句,语气放缓了许多。
“是。”
胡老三这才放心地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渍,抬头冲老朱拱了拱手,起身之后对老朱道:“陛下,这些钱都是臣联繫认识的一些商贾好友,他们得知臣为国捐献银两之后居然受到陛下亲自撰写圣旨恩赐,还能让自家娃娃进稷下学宫就读,此事一经传开之后,全都找小人,想拜託小人寻寻门道....”
说著胡老三悄悄地瞅了一眼一旁的朱煐,顿了顿继续道:“朱御史和小人说了,说是这稷下学宫还给商贾家子弟留了九个名额,这每个入稷下学宫的学子都能得到陛下的亲笔圣旨,陛下乃学宫祭酒,此乃每个学宫学子应有权益......”
“其他商贾听闻之后一个个都抢著想要名额,於是小人便举行了一个小型的拍卖会,这左右都是朋友,小人也不好徇私不是?更何况这主事人还是朱御史呢,小人更不能越俎代庖,若是因为小人与其他人之间的情谊影响到了朝廷法度,那小人是万死难辞其咎啊!”
“於是小人便让大家公平竞爭,价高者得,这九个名额总计拍卖了四百二十七万两,方才秦王说的数字倒是不错,不过小人还有一点得补充,这毕竟银两数目太大,时间又短,一时之间难以完全筹措出所有银两,於是小人便擅自做主让大家可拿房契地契来抵。”
“陛下请放心,小人对房契地契这些估价都是按低估的,这入库的银钱倘若是卖了地契和房契,只会比四百二十七万两多,不会比四百二十七万两少!”
胡老三小心翼翼地给老朱完完整整地讲了一遍后又拍著胸脯保证了这四百二十七万两的真实性........他的声音逐渐稳定下来,但双手仍微微颤抖,说完后深深一揖,不敢直视天顏.......
...........
静....
寂静!
整个御书房里,鸦雀无声,一片死寂,连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也仿佛被这凝重气氛吞噬了一般,沉沉压在每个角落。
朱樉几人不说话自然是在等老朱说话,而老朱不说话........纯粹是因为老朱已经听的人都呆住了,连手中那支硃笔悬在半空也忘了搁下。
虽然他想过蒋瓛和朱煐等人不可能拿这四百多万两银子开玩笑,这钱应该是没有问题,可当胡老三真真正正將来龙去脉给说了个清清楚楚之后,老朱依旧给惊呆了!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如炬般钉在胡老三那张诚惶诚恐的脸上,仿佛要从中再挖出什么未曾言明的细节。
是真的!
钱的数目是真的,钱的来路是正常的!
老朱一脸惊嘆地看向朱煐,那目光像是要穿过他恭谨低垂的眉眼,直探入骨........眼神中满是复杂,惊异、欣慰、几分不敢置信,还有一丝极隱晦的如释重负。
谁能想到,这特么的短短数日,有人能以一己之力直接筹措到这整整四百六十三万两银子?这数目,抵得上某些贫瘠之地数年税赋,竟被他轻描淡写之间聚沙成塔。
这要是换成別人有这本事,老朱哪怕是高兴也不至於太高兴,他还得担心,还得防著点........臥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帝王心术,首重平衡,绝不容此等揽財聚势之才脱离掌控........可朱煐........
咱大孙有这本事,只能说,天佑大明,天意如此啊!他心中那股一直悬著的隱忧,此刻终於略略放下几分,甚至涌起一阵近乎骄傲的暖意。
............
御书房里的烛火在摇曳,將人影拉得忽长忽短,投在满架奏章与古籍之上,明明灭灭,如同此刻眾人起伏难平的心绪。
最终还是老朱开口打破了寧静,他声音洪亮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像是巨石投入深潭,驀地盪开层层涟漪。
老朱看著朱煐看著看著就笑了,那笑意是从眼底漫出来的,驱散了先前一室的凝重。
“还是咱大........呃........”
老朱高兴之下,险些说漏了嘴,面色一变,將那几乎脱口而出的“大孙”二字硬生生咽了回去,顿了顿继续道,语气依旧带著未尽的畅快:“还是咱大明的朱御史有本事啊!”
“咱要赏,咱要大大地赏!”
“朱御史,你说吧,要咱怎么赏你?”
老朱笑呵呵地看著朱煐,心情大好,手指无意识地敲打著御案,发出篤篤轻响。
“启稟陛下,臣不要赏赐,为国效力本就是微臣分內之事,更何况这些钱也是商贾捐赠的,和臣的关係並不大。”朱煐躬身回答,语气平稳谦逊,姿態做得滴水不漏。
“不骄不躁,好,好啊!”老朱拍手称好,连连点头。
看著大笑的老朱,朱煐也是笑了,只是那笑容底下藏著一丝只有自己才懂的戏謔。
笑笑笑,你慢慢笑,等知道了咱这背著你偷偷收了商贾几十万两上百万两的时候,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他在心底默默念叨,仿佛已看见老朱暴跳如雷、吹鬍子瞪眼的模样。
朱煐心中暗戳戳地想著,想到到时候老朱精彩的表情朱煐就忍不住有些乐。这老朱头就像是一块成功路上的绊脚石,还是一块巨大的绊脚石,直接拦住了自己通往成功的道路,也就是自己,百折不挠,心態好,再加上有著丰富的穿越轮迴做任务的经验才一直坚持到现在还在努力寻找著合理的求死之路,云淡风轻,心態稳固。若是旁人,早在这反覆拉扯、希望又失望的折腾中失了方寸。
换成一般人,怕是早就被这老朱头给搞得心態崩溃了!
“有功就要赏!朱御史,你就放心大胆和咱说就是!”老朱大手一挥,语气不容拒绝。
“陛下,臣有陛下信任已是荣幸之至,臣所求无非就是为大明办实事,为朝廷办实事,若是可以,陛下就赏赐微臣继续主管这稷下学宫吧。”朱煐说的诚恳,虽然心里在吐槽,可表面功夫朱煐还是做得十足,眉眼低顺,语气恳切。
“稷下学宫本就是你提出来的,自然由你负责到底,嗯...那便这样,咱做主,拨一百万两给稷下学宫,朱煐听旨!”老朱显然早有成算,话音落下,便已有內侍恭敬捧上一卷明黄。
“臣在!”朱煐应声而拜。
“即日起咱就命你为稷下学宫副祭酒,同秦王,晋王一起好好重开稷下学宫,咱诸事繁忙,学宫一应事宜你自行决议,涉及学宫內事,可先行后奏。”老朱笑呵呵地看著朱煐,隨后拿起了一张早就已经写好的圣旨........那绢帛上的墨跡分明早已干透。
没错,这圣旨就是老朱早就写好的,老朱早就已经给朱煐准备好了圣旨,这朱樉都是学宫副祭酒,老朱又岂能亏待自家大孙?他不过是借著这个由头,顺理成章地將这份早已备下的恩赏颁下去罢了。
而听著这圣旨的朱煐没有什么感觉,於他而言,这不过是计划中必要的一环,是通往最终目標的阶梯。可一旁的胡老三却是整个人激动得微微有些颤抖了起来,他死死攥紧袖口,才勉强抑制住那几乎要衝口而出的惊呼。
朱御史成副祭酒了?
果........果然!
我胡老三的运道要来了!
胡老三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在颤慄,一股热流自脚底窜起,直衝头顶,让他耳根都有些发烫。
兴奋得颤抖,激动得颤抖!
果然,我老胡的判断是对的!他脑海中再次浮现出昨夜自己辗转反侧、抽丝剥茧般分析局势的情形,每一个细节都仿佛在印证他此刻的狂喜。
朱御史的背后,就是陛下!
胡老三的目光偷偷打量著一旁的朱煐,那眼神敬畏中带著狂热,想到昨夜自己的判断,他几乎要为自己这超凡的洞察力喝彩。
一时间,胡老三感觉自己简直聪明到了极点!我胡老三,不愧是走南闯北见过风风雨雨之人,一眼就看出了朱御史索贿背后的猫腻!陛下这显然就是和朱御史穿一条裤子,朱御史就是陛下的心腹,在给陛下办事传话呢!~
至於如何判断的?这就再简单不过了。
稷下学宫是什么地方?那是网络天下顶尖学子,匯聚天下顶级英才,日后建设好了比国子监还要更顶级的大明第一学府!
祭酒是陛下,副祭酒是两位王爷,就连凉国公都没有副祭酒之位!这是为什么?因为名望啊!
学院副祭酒,仅陛下一人之下,以稷下学宫的规模和等级,日后必然是名誉天下,这副祭酒一职,必然是能匯聚天下读书人中的口碑与名望的位置!
这个位置,陛下却让朱御史一个外人来坐了上去........这其中意味,还不明显吗?这分明是圣心默许,乃至圣意推动!
想到这里,胡老三更激动了,仿佛已经看见自己凭藉从龙之功,一步步踏上青云之路的景象。自己押宝押对了!这一波冒险的投资,又一次押中了人生腾飞的机会!
........
胡老三的心中所想没有人知晓。而他也享受著这种没有外人知晓的独自暗爽的感觉,如同怀抱一壶烈酒,独酌其醇,其醉陶陶。
別人笑我太疯癲,我笑他人看不穿!他几乎要在心里吟出这句诗来,只觉得再贴切不过。
就在胡老三暗自得意、心潮澎湃之际,朱煐半推半就地接下了老朱的圣旨,动作流畅自然,看不出丝毫破绽。
要说之前,朱煐或许还担心老朱太看重自己,再加上老朱的好脾气或许会增加自己完成任务的难度,但现在,朱煐一点也不担心,老朱现在越是信任自己,日后知道自己暗中的勾当的时候就会越发愤怒,那怒火必定如火山喷发,足以焚尽一切理智。到时候盛怒之下杀了自己,那自己就完成了为『家国天下而死』的这个基础任务........
只要老朱足够愤怒,他就不会有时间去深究自己收下的这些钱被拿去做什么,自然也就不会知道这些钱是拿去生產玻璃和水泥去了,而等老朱盛怒之下將自己解决之后,那之后的事情,就和自己无关咯,到时候自己已经功德圆满,回归现代並且成功获得了长生不死的奖励........
想到那梦寐以求的终点,朱煐接过圣旨的手指,甚至微微有些发热。
.........
“胡老板,辛苦了。”
老朱对著胡老三点了点头,目光在他那身略显侷促的锦缎袍子上停留了一瞬。殿內烛火通明,映得御案上的金玉器物熠熠生辉,更照得胡老三额角细密的汗珠清晰可见。
胡老三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膝盖撞在金砖上的声响在寂静的殿宇中格外清晰:“陛下言重了,小人...小人荣幸之至!”他的声音带著难以抑制的颤抖,双手紧紧按在冰凉的砖面上,指节都泛了白。
胡老三更是激动了!胸腔里好似烧著一团火,烫得他眼眶发酸。他悄悄抬眼看了一下御座上的天子,又赶忙低下头去,生怕这僭越的一瞥惹来天威震怒。
自己现在就处於大明商贾的巔峰时刻上啊!这念头在他脑中嗡嗡作响。恍惚间,他仿佛看见江南老宅中供奉的"义商"牌匾,看见同行们又是羡慕又是嫉妒的眼神,看见子孙后代凭著今日这份荣耀在商场上畅通无阻。
天下商贾如过江之鯽,哪一个商贾能让陛下亲口和他说一句,辛苦了?
只有我胡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