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石的手都在抖。

诚然，他们之所以救下眼前这位仙师，除了心底善良以外，確实存了想要求份仙缘回报的想法。

不过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回报居然如此厚重。

倒是让他们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收下吧。”

慧觉的语气十分温和，“此丹於贫僧已无大用，於你们，或可改些命数。”

他又看向赵牛，“此子灵光內蕴，天资不错，將来必成大器。”

说罢，他不再多言，转身便向院外走去。

一月停留，已是极限。

他必须儘快寻一处灵机相对充盈纯净之地，儘早恢復伤势。

一直待在人间，进度太慢了。

实力太弱，让他没有安全感。

然而，就在他踏出院门，刚走出不到百步之时。

“呜——呜——呜——”

低沉悽厉的號角声，陡然从黑石镇中心那座最高的瞭望塔上响起，瞬间传遍整个镇子。

隨即，是尖锐急促的铜锣声，混杂著人群的惊叫和奔跑声。

“妖......有妖魔来了！！”

“怎么可能还有妖魔？”

“关紧门窗！阵法要开了！”

慧觉脚步一顿，抬头望去。

只见镇子东边的天空，不知何时已被一片翻滚的灰黑色魔云笼罩。

云中传出刺耳的嘶嚎，隱约可见数十道狰狞的身影盘旋。

有肋生双翼的豺狼，有浑身骨刺的巨蟒，更有几头气息格外凶戾、近乎达到二阶的存在。

黑石镇四周，一道淡青色的光幕嗡然升起，呈半球形倒扣下来，將整个镇子护在其中。

这是太清道盟专门为还存在动乱风险，局势不稳的凡人城镇设置的防护阵法。

可惜此地太过偏僻，道盟才入主不久，阵法也只有二阶下品的水准。

而且还没有修士镇守。

“轰！”

一头体型十丈、头生独角的黑熊妖魔，裹挟著腥风从云中扑下，狠狠撞在光幕上。

光幕剧烈震盪，泛起密集涟漪，镇中不少房屋的瓦片都被震得簌簌落下。

“吼！”

紧接著更多的妖魔疯狂扑下，用利爪、尖角、魔火疯狂攻击阵法。

光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边缘处甚至开始出现细微裂痕。

镇子里已乱作一团。

赵大石一家也衝出院门，脸色煞白地看著天空，赵牛紧紧抓著母亲的衣角，嚇得浑身发抖。

“镇守大人，阵法快撑不住了！”

镇中央传来带著哭腔的嘶喊。

“顶住！把所有的灵石都投进去！护卫队上墙！”

一个苍老而惶急的声音吼道。

但谁都看得出，那是徒劳。

凡人的弓箭刀枪，对妖魔而言与挠痒无异。

慧觉站在原地，僧袍在妖风猎猎作响。

他本可悄无声息地离去，这些低阶妖魔绝对无法察觉他的存在。

这世间的凡人生灭，每日不知多少。

他一个重伤的飞升者，刚来到陌生的上界，自身尚且难保，又何必捲入？

尤其是他得知了太清道盟的存在。

此界......很可能没有佛！

他知道，自己若是出手，有很大可能会暴露在道盟视线之內。

之后会发生什么，就不好说了。

除非他能將所有凡人的记忆都抹去。

但他现在做不到。

而且就算如此，也难免会留下破绽，於他不利......

但，不利又如何？

慧觉这时猛然惊醒。

“阿弥陀佛。”

一声平静的佛號，並不如何响亮，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妖魔的嘶吼、凡人的哭喊，传遍了整个黑石镇。

慧觉低声自责道：

“佛曰：救人一命，胜造浮屠。”

“贫僧已为罗汉，居然会为了是否救人而犹豫，实在不该！”

下一刻，微弱却纯净如琉璃般的金光，自他指尖亮起。

“轰～～”

温和的金光猛然爆发，凡被这金光触及的妖魔气息，如沸汤泼雪瞬间消融。

天空中的灰黑妖云，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抹过，顷刻间烟消云散，重现碧蓝如洗。

那数十头狰狞咆哮的妖魔，动作骤然僵住。

它们猩红的眼中，倒映出的不再是可口的血食，而是一尊无法形容、无法直视的慈悲虚影。

“嘭！”“嘭！”“嘭！”

伴隨著一连串轻微的爆响，所有妖魔的身躯，都在那淡淡的金光中轰然炸碎，化作最细微的齏粉簌簌飘散。

没有挣扎，没有惨叫。

仿佛它们从未存在过。

“咳咳～”

慧觉轻轻咳嗽了两声，嘴角溢出一缕极淡的金色血丝。

方才那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击，实已调动了他此刻能运用的全部法力，並引动了伤势。

但他面上毫无波澜，只是迈步继续向镇外走去，身影渐渐消失。

“罪过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