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受著马尔罗在上海街头目睹革命者被屠杀时的愤怒。

他感受著马尔罗驾驶著飞机在西班牙上空与法西斯战斗时的激情。

他感受著马尔罗在被盖世太保逮捕后，面对死亡时的从容。

他感受著马尔罗作为一个艺术家，对“不朽”的偏执追求，和对“虚无”的深刻恐惧。

当他走出房间的时候，孙敏和赵凯都感觉，林卫国的气质，似乎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属於文人的忧鬱，和一丝属於革命者的狂热。

他已经不再仅仅是林卫国。

在某种程度上，他已经成为了那个最懂马尔罗的人。

“时间，地点，都已经確定了。”林卫国在地图上，圈出了一个地方。

“明天下午三点，伯尔尼美术馆，古典雕塑展厅。”

“根据赵凯的情报，马尔罗明天下午会独自一人去那里，参观一场关於古希腊雕塑的特展。”

“而我们，將会在那里，等著他。”

……

第二天，下午三点。

伯尔尼美术馆，古典雕塑展厅。

展厅里很安静，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参观者。

林卫国站在一尊名为《萨莫色雷斯的胜利女神》的古希腊雕塑前。

这尊雕像虽然头部和双臂都已残缺，但那展开的巨大翅膀，和迎风挺立的姿態，依然给人一种无与伦比的，充满了力量和动感的美。

这是马尔罗最推崇的艺术品之一。他曾经在他的著作《无墙的博物馆》中，用整整一个章节，来讚美这尊雕像所代表的那种“战胜了死亡和时间的，人类意志的胜利”。

林卫国就那么静静地站著，仿佛已经与雕像融为一体。

孙敏则偽装成一个美术系的学生，坐在不远处的长椅上，拿著速写本，看似在写生，实际上在用眼角的余光，警惕地观察著周围的一切。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三点十五分。

一个穿著考究的灰色风衣，身材清瘦，但眼神极其锐利的法国男人，独自一人，缓缓地走进了展厅。

他正是安德烈·马尔罗。

他没有理会展厅里的其他人，径直走到了那尊《胜利女神》雕像前。

他站在那里，仰著头，久久地凝视著那尊残缺的杰作，脸上是一种近乎於朝圣般的虔诚表情。

林卫国没有动。

他知道，时机还没有到。

他需要一个完美的切入点。

马尔罗在雕像前站了足足有十分钟。

然后，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笔记本和一支钢笔，似乎想记下些什么。

就在他拧开钢笔笔帽的那一刻。

“啪嗒”一声。

笔帽不小心从他手中滑落，掉在了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滚到了林卫国的脚边。

机会来了。

林卫国弯下腰，捡起了那支价值不菲的万宝龙钢笔笔帽。

他没有立刻还给马尔罗，而是拿著笔帽，走到了他的身边。

“马尔罗先生，”他用平静的法语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