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二十年代，在中国的时候，一个朋友送给我的。”马尔罗的眼神，陷入了回忆，“我的那个朋友，也是一位革命者。后来，他牺牲在了上海的街头。”

“这些年，我一直把它带在身边。现在，我把它送给你。”

“因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他当年的影子。那种为了理想，可以燃烧一切的，激情和力量。”

林卫国的心里，感到一阵沉重。他知道，这支笔，对马尔罗来说，意味著什么。那是一段燃烧的青春，也是一个永远补不上的遗憾。

“先生，这份礼物，太贵重了。”

“不，只有在你手里，它才能发挥真正的价值。”马尔罗看著他，眼神无比真诚，“林，用它，去为你的国家，为你的理想，写一部，比我的《人的境遇》，更伟大的史诗吧！”

林卫国不再推辞。他郑重地，收下了这支笔。

“林，还有一件事。”马尔罗好像想起了什么，“將军让我，转交给你一样东西。”

说著，他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个信封。

信封上，没有任何字。只是用火漆，盖著一个属於戴高乐將军本人的，私人的纹章。

“將军说，这是他，以一个老兵的身份，写给另一位，虽然年轻，但同样值得尊敬的战士的，一封私信。”

林卫国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接过那封信，感觉自己的手指，都有些发抖。

戴高乐，亲笔写的，私信！

这封信的意义，已经远远超过了任何官方文件。这代表著，那位骄傲的法兰西將军，对他个人，最高级別的认可和尊重！

这是一份，沉甸甸的，跨越了国界和阵营的，將军的橄欖枝！

马尔罗走了。

林卫国一个人，在书房里，拆开了那封信。

信是用钢笔写的，法文，字跡很硬朗，充满了军人特有的风格。

信的內容，並不长。但每一个字，都让林卫国，感到心潮澎湃。

“亲爱的来自东方的年轻人：

安德烈的信，我收到了。你和他关於艺术与革命的对话，也让我深有感触。

作为一个亲身经歷了两次世界大战，看著法兰西从辉煌到衰落的老兵，我深深知道，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尊严，是多么宝贵，又是多么脆弱。

你们用自己的奋斗和牺牲，贏得了这份尊严。对此，我，夏尔·戴高乐，向你，向你背后那个伟大的民族，致以我个人，最崇高的敬意。

马尔罗说，你是一位思想家。但我从你的行动中，看到的，更多的是一个厉害的战略家。你在非洲的『围魏救赵』，你在瑞士的『驱虎吞狼』，都让我看到了，一种东方古老智慧与现代革命精神的，完美结合。

我很高兴，法兰西即將拥有的，是这样一位，值得尊敬的伙伴。

接下来的谈判，会很难。我的那些官僚们，会为了法兰西的利益，跟你爭论每一个標点符號。对此，我希望你，不要留情。

因为，真正的友谊，不是建立在虚假的客套上，而是建立在平等的实力和互相的尊重上。

我期待著，在不久的將来，能在巴黎，在爱丽舍宫，亲自为你，倒上一杯庆祝我们两国友谊的香檳。

祝你，一切顺利。

一个法兰西的老兵，夏尔·戴高乐”

看完信，林卫国久久无法平静。他仿佛能看到，那位老人，正独自一人，站在爱丽舍宫的窗前，为了法兰西的未来，孤独地，战斗著。

他和自己一样。都是一个，孤独的，走在前面的人。

林卫国將信，小心翼翼地折好，贴身收起。

然后，他走到书桌前，铺开宣纸，拿起了那支马尔罗送给他的，玉杆狼毫笔。

他蘸满了墨。

在雪白的宣纸上，写下了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任重道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