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圣琼·佩斯那个石破天惊的问题，整个潮州会馆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林卫国身上。孙敏紧张得心臟都快跳出来了。她知道这个问题太关键，也太难回答了。回答得好，中法关係就能往前迈一大步；回答不好，前面所有的努力可能都会白费。

林卫国却很平静。他看著圣琼·佩斯，也看著在场所有竖著耳朵的法国名流，缓缓开了口。

他的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

“佩斯先生，您的问题让我想起了一个我们华夏古老的故事。”

“两千多年前，我们有一位伟大的诗人叫屈原。他很有才华，也很有抱负，希望自己的国家能强大起来。但是国王不听他的，周围的大臣都排挤他。最后，他被流放了。”

“在他最孤独、最痛苦的时候，他写下了一句诗。”

林卫国顿了顿，用一种深沉的语调，先用中文，然后又用流利的法语念了出来：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將上下而求索。』”

“它的意思是，前面的路又长又远，充满了未知。但是，我依然要坚定不移地去寻找我心中的真理和方向。”

“先生，您问我，一个走上独立自主道路的国家会不会感到孤独？”

“我的回答是，会。而且会非常孤独。”

“因为你要面对的是旧秩序的打压，是既得利益者的嫉妒，是全世界的误解和怀疑。就像一个走在黑暗旷野里的独行者，你看不到同伴，甚至连脚下的路都看不清楚。”

林卫国的话，让圣琼·佩斯的眼神流露出一丝感同身受的悵惘。他想起了戴高乐將军，那个在二战时独自一人在伦敦向已经投降的祖国发出抵抗號召的孤独將军。也想起了现在的法国，那个在北约组织里处处被漂亮国人排挤，却依然要咬著牙发展自己核武器的孤独的法国。

“但是，”林卫国的话锋猛地一转，声音变得高昂而有力！“孤独並不可怕。可怕的是因为孤独就放弃了探索。”

“一个真正伟大的国家，一个真正骄傲的民族，它的骨子里一定有这种『上下而求索』的精神！”

“它不会因为別人的不理解就改变自己的方向。它不会因为暂时的困难就低下自己高贵的头颅。”

“它会用自己的行动去开闢一条前人没有走过的全新的道路！它会用自己的光明去照亮整个黑暗的旷野！”

“而且，走在这条路上，你虽然是孤独的，但你並不孤单。”

林卫国伸出手，指向在场的所有人。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总会有一些和你一样不甘於平庸、不愿被束缚的骄傲的灵魂。总会有一些和你一样在黑暗中苦苦求索的同行者。”

“也许我们来自不同的国家，说著不同的语言，有著不同的肤色。”

“但是，我们对『独立』的渴望是一样的。我们对『尊严』的追求是一样的。我们对一个更多元、更平衡、更公平的世界的嚮往是一样的！”

“当这些孤独的探索者在黑暗中看到彼此发出的光芒时，当他们选择走到一起、並肩前行时，那他们就不再是孤独的个体。”

“他们將匯聚成一股足以衝破一切旧秩序、开创一个全新时代的歷史洪流！”

林卫国的演讲结束了。整个大堂依然鸦雀无声。

但这种安静和刚才的安静完全不同。刚才，是紧张。现在，是震撼！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巨大震撼！

在场的所有法国人都被林卫国这番充满了哲学思辨和革命激情的演讲给彻底征服了。他们看著眼前这个年轻的华夏人，感觉他身上好像在发光。

他说的已经不只是华夏和法国了。他说的是一种属於全人类的，关於反抗、探索、尊严的普世价值！这是一种让他们无法反驳，只能从心底里认同和嚮往的宏大敘事！

突然。

“啪！啪！啪！”

圣琼·佩斯，这位法兰西的文化巨匠，第一个用力地鼓起了掌。他的脸上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眼睛里闪烁著泪光。

紧接著，第二个，第三个……雷鸣般的掌声在整个潮州会馆轰然响起！经久不息！

所有在场的法国名流都站了起来，用最热烈的掌声向这个来自东方的年轻人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陈鹤年老爷子站在人群后面，看著那个被所有人环绕的挺拔身影，他的眼眶也湿润了。他知道，从今晚开始，林卫国这个名字將在整个巴黎的上流社会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而中法建交，这件他曾经以为遥不可及的大事，已经势不可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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