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新星商贸临时办公室。傍晚。**

夕阳的余暉將办公室染上一层暖金色。与德国人签署了初步意向书的兴奋尚未散去，但许大茂的脸上已恢復了一贯的沉静，甚至带著一丝疲惫。他坐在办公桌后，手指揉著眉心。

里间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玉海棠已经换上了乾净的备用衣服（陈律师让人送来的），头髮也梳理整齐，只是脸色依旧苍白，眼睛有些红肿。她低著头，小心翼翼地走出来，手里端著一杯刚泡好的热茶。

“许…许大哥…”她的声音细若蚊吶，带著浓重的鼻音和不安，根本不敢抬头看许大茂，“喝…喝点茶吧…你…你累了一天了…”

许大茂抬起头，看向她。她的不安和愧疚清晰地写在脸上，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昨夜教堂里那个绝望而勇敢吻他的女子，此刻又变回了那个温顺怯懦的玉海棠。这种巨大的反差，让许大茂心头一软，同时也更加沉重。

“谢谢。”许大茂接过茶杯，温热的杯壁驱散了些许指尖的凉意。他刻意让声音显得平和，“感觉好点了吗？手腕还疼不疼？”

“好…好多了…不疼了…”玉海棠连忙摇头，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头垂得更低，“许大哥…昨晚…对不起…我…我当时嚇坏了…不是故意的…你…你別生气…” 她的声音带著哭腔，眼泪又要涌上来。

许大茂看著她这副样子，心中那点因那个吻而產生的复杂情绪，瞬间被更深的怜惜取代。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带来无形的压力，玉海棠身体微微一颤。

“海棠，”许大茂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抚力量，“昨晚的事，过去了。你没错，不需要道歉。是我没保护好你，让你受了惊嚇。”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依旧有些红肿的脸颊上，眼神微冷，“至於那些伤害你的人，一个都跑不了。马三，我会解决。”

他刻意避开了那个吻，只强调保护和不追究。这既是对她此刻惶恐的安抚，也是划清界限的暗示。

玉海棠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著许大茂。他平静的眼神里没有厌恶，没有鄙夷，只有深沉的关切和一种让她心安的坚定。但这平静之下那份刻意的疏离，却让她心头更加苦涩。她明白了。那个吻，被定义为“惊嚇”后的失控，被轻描淡写地“过去了”。

“许大哥…我…”她想解释，想说那不仅仅是惊嚇，可看著许大茂深邃而平静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她有什么资格解释？有什么资格奢望？巨大的失落和清醒的痛苦，让她只能用力点头，泪水无声滑落：“嗯…谢谢许大哥…”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老疤风尘僕僕地闯了进来，脸上带著一股血腥未散的煞气和一丝兴奋！

“许老板！找到了！马三那孙子，在津门老租界一个俄国人废弃的俱乐部地下室里猫著呢！还带著两个保鏢！”老疤的声音洪亮，带著邀功的意味，“我的人已经把那地方围了！就等您一句话！是抓活的，还是…直接『处理』乾净？”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凝固！玉海棠嚇得脸色更白，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许大茂的眼神骤然变得冰冷锐利，如同出鞘的寒刃！他看了一眼惊恐的玉海棠，再看向老疤，声音低沉得如同寒冰地狱刮来的风：

“抓活的！我要亲手…问问他，是谁给他的胆子，动我许大茂的人！”

“明白！”老疤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保证给您带个囫圇的回来！”他转身大步离去，带起一阵血腥的风。

办公室里只剩下许大茂和玉海棠。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暉消失，暮色沉沉压下。许大茂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冰冷杀意尚未散去，玉海棠看著他如同山岳般挺拔却散发著凛冽寒意的背影，心头的恐惧被一种更深的、复杂的情绪取代——那是被绝对力量守护的安全感，也是对他即將展开的血腥清算的惊悸。那句“动我许大茂的人”，在她心中反覆迴荡，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沉甸甸的分量。

“海棠，”许大茂转过身，脸上的冰寒瞬间收敛，恢復了几分温和，但眼神依旧深邃，“陈律师会安排车，连夜送你回四九城。这里…接下来会有点乱。”

玉海棠看著他，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带著颤音的低语：“许大哥…你…小心点…”

许大茂点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复杂难明，包含了太多她读不懂的情绪：“嗯。回去吧。到家…替我向晓娥和星玥报个平安。”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与德国莱茵的初步意向书，小心地放进公文包。冰冷的文件与即將到来的血腥，在这个暮色四合的时刻，在他身上形成了残酷而鲜明的对比。心渊深处的涟漪尚未平復，新的惊雷已在津门的暗夜中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