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哥那高大冷硬的身影和脸上狰狞的刀疤，如同最恐怖的梦魘，深深烙印在她濒临崩溃的脑海里。他冰冷的审问，尤其是关於娄晓娥、关於许大茂、关於尤凤霞的问题，像一把把烧红的刀子，反覆搅动著她早已千疮百孔的灵魂。

“娄晓娥…没什么不对劲…就是不爱出门了…”

“尤凤霞…是魔鬼…是许大茂的狗…她守著许家…眼神能杀人…”

“许大茂…快死了…吐了好多血…可是昨晚…好像…”

她断断续续、语无伦次的回答，如同碎片般在她混乱的脑海中翻腾。她不敢深想自己泄露了什么，巨大的恐惧和对那五斤粮票的卑微渴望死死纠缠在一起，让她如同溺毙在冰冷的深渊。

就在这时，小屋那扇歪斜的木门，被一只裹著厚棉手套的大手猛地推开！凛冽的寒气裹挟著细碎的雪沫瞬间倒灌进来！

疤哥那如同铁塔般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门口。昏暗的光线下，他那张带著狰狞刀疤的脸显得更加阴沉可怖。他没有进来，只是站在门口，冰冷的、如同毒蛇般的目光落在蜷缩在地上的秦淮茹身上。

秦淮茹嚇得猛地一缩，如同受惊的兔子，死死抱紧怀里的粮票，惊恐地看著门口那尊煞神。

疤哥没有说话，只是隨手將一个揉成一团的、巴掌大小的旧纸团，如同丟弃垃圾般，精准地扔到了秦淮茹脚边的泥地上。

纸团落地，无声地滚动了一下，停住。

秦淮茹惊恐地看著那个纸团，又看看门口面无表情的疤哥，巨大的恐惧让她不敢动弹。

“拿著。”疤哥的声音低沉沙哑，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找个没人的地方，用你自己的血，在上面写一个字。”

秦淮茹的身体猛地一僵！写…写字？用血？！

“写『娄』字。”疤哥的声音如同寒冰，清晰地吐出那个让秦淮茹灵魂颤慄的姓氏，“写清楚。晚上，还是这个地方，交给我。”

说完，他不再看秦淮茹一眼，高大的身影向后一退，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魅，反手將门重新关上、插死。脚步声迅速远去，消失在门外呼啸的风雪声中。

狭小、昏暗、污浊的破屋里，再次只剩下秦淮茹一个人。死一般的寂静中，只有她剧烈的心跳声和牙齿咯咯作响的声音。

她颤抖著、极其缓慢地伸出手，如同触碰毒蛇般，小心翼翼地捡起了脚边那个冰冷的纸团。粗糙的纸张触感如同砂砾。她颤抖著將纸团展开。

里面，是一小截用旧报纸仔细包裹著的、如同铅笔芯般粗细的…暗红色炭条？！

秦淮茹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窜上头顶！让她写“娄”字…用血…这暗红色的炭条…难道是…？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藤般缠绕住她的心臟！让她几乎窒息！

她猛地將纸团连同那截暗红的炭条死死攥在手心！尖锐的纸角和炭条边缘深深刺入她冻僵的掌心，带来钻心的疼痛，却远不及她心中那无边无际的恐惧和绝望！

魔鬼！那个刀疤脸…是比王麻子、比尤凤霞更可怕的魔鬼！他不仅要她的身子…还要用她的血…去害娄晓娥？！去害那个曾经给过她一口饭吃、如今同样深陷泥潭的娄家大小姐？！

巨大的痛苦和自厌如同海啸般將她彻底淹没！她蜷缩在冰冷骯脏的泥地上，身体剧烈地抽搐著，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呜咽。泪水汹涌而出，冲刷著脸上的污垢和血跡。

她不能！她不能这么做！娄晓娥…她不能害她…

可是…那五斤粮票…小当和槐花飢饿的眼神…刀疤脸那如同实质的死亡威胁…

活下去…为了孩子…

这个冰冷绝望的念头，如同最后的枷锁，死死拖拽著她沉沦的灵魂，一步步滑向那更深、更黑暗的渊藪。她死死攥著那截暗红的炭条，如同攥著一块烧红的烙铁，掌心传来的剧痛，仿佛是对她即將墮入地狱的灵魂，最后的警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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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家小屋。

那股从许大茂身上扩散开的、沉重冰冷的脉动，如同无形的潮水，缓缓退去。油灯的火苗停止了狂乱的摇曳，恢復了微弱却稳定的跳动。

炕上，许大茂那双剧烈颤动的眼瞼，终於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向上掀开！

这一次，露出的不再是那令人灵魂冻结的灰金色深渊。

而是…一双深邃、冰冷、如同两口千年寒潭般的…黑色眼眸！

那眼眸深处，似乎还残留著一丝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灰金碎芒，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最后涟漪，但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如同万载玄冰般的平静与漠然。瞳孔漆黑，深不见底，倒映著屋顶黑黢黢的房梁和摇曳的昏暗灯火，却没有任何属於“许大茂”这个人格该有的情绪波动——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没有对妻子的眷恋，没有对伤痛的感知…只有一片纯粹的、洞察一切的冰冷！

这冰冷，並非空洞。而是蕴含著一种掌控了毁灭与狂暴后、归於极致沉寂的漠然。仿佛世间万物，生死悲欢，在他眼中都不过是冰冷的规则运行下的必然轨跡。

他的目光，极其缓慢地移动著。先是扫过自己沾满血污的身体，那眼神如同在审视一件与己无关的物品。接著，目光移向屋角。

娄晓娥正死死抱著丁秋楠，泪流满面，脸上交织著巨大的恐惧和看到他睁眼后瞬间涌起的、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的狂喜！

“大茂！大茂你醒了！你终於醒了！”娄晓娥的声音因为激动和哭泣而嘶哑变形，她下意识地想要扑过去，却又被许大茂那双冰冷到极致的眼眸钉在了原地。那眼神…太陌生了！冷得让她心头髮颤！

许大茂的目光在娄晓娥泪流满面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那深邃冰冷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波澜。仿佛看著一个陌生人。隨即，他的目光移开，落在了娄晓娥怀中、依旧无知无觉的丁秋楠身上。眼神依旧漠然，仿佛只是在確认一件物品的状態。

最后，他的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探照灯光柱，精准地、无声地投向了那扇紧闭的屋门方向。仿佛穿透了厚厚的门板和墙壁，看到了后院垂花门下那具被积雪半掩的冰冷尸体，看到了被民警围住、面无人色的傻柱，看到了喧囂惊恐的四合院。

他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如同刀锋划破冰面般，向上牵动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笑容。

而是一种…洞悉了混乱源头、掌控了某种冰冷棋局后的…漠然確认。

“外面…很吵。”

一个乾涩、沙哑、如同砂纸摩擦般的声音，极其艰难地从许大茂乾裂的唇间挤出。每一个字都带著一种久未使用声带的滯涩感，却清晰地迴荡在死寂的小屋里。

声音不大，却如同冰冷的石子投入深潭，瞬间打破了小屋內的凝固！

娄晓娥猛地一颤，巨大的惊喜瞬间衝垮了那丝陌生感带来的恐惧！他说话了！大茂他说话了！他真的醒了！她再也抑制不住，泪水汹涌而出，哽咽著就要扑过去：“大茂！你嚇死我了！你…”

然而，许大茂那双冰冷深邃的眼眸，却缓缓地转向了她。目光平静无波，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漠然。

“安静。”

依旧是那乾涩沙哑的声音，却带著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如同神諭般的冰冷意志。

娄晓娥如同被施了定身法，所有动作瞬间僵住，涌到嘴边的话也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巨大的委屈和一种被彻底隔绝的寒意，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狂喜的心。她呆呆地看著炕上那双深不见底、没有一丝温度的黑色眼眸，泪水无声地滑落。

就在这时，屋外猛地传来一阵急促而粗暴的拍门声！伴隨著一个严厉、洪亮、带著公事公办冰冷腔调的声音：

“开门！派出所！例行检查！立刻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