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萱兰嘆了口气，伸出手將空中的系统666捧在手心里，安抚地摸摸他的小屏幕。

“真做了这些，你还有命在吗？”

……

系统666沉默了，因为他无法反驳。

可是他又不愿意就此放弃，他知道自己也放不下那群小崽子，只是他就是想反悔了，他不想答应柳萱兰。

系统666不知道怎么办，按照他的程序设定就该选择按计划进行下去，如果再做出改变就一定会被上层检测到，然后自己就完蛋了。

而且，他们从上辈子策划再到实行，中间用了二十多年的时间，选择中途而废不符合他程序算法给出的答案。

可是，他就是不想。

不想就是……不想。

系统666知道自己贪心了，他不想柳萱兰牺牲，更不想把那群小崽子推回深渊。

很久之后，他才重新开了口，说道：

“老太婆，你要想清楚，今天一过你就在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是彻底，明白吗？”

柳萱兰依旧淡笑著，点点头。

“我知道，你在之前就告诉过我，因果打破是需要代价的。

但给这些孩子换一个未来，我愿意。”

系统666看著她，忽的冷笑一声。

“那你哥呢？你不是还要等他回来吗？

別忘了，这土堆里只是个衣冠冢，你的兄长还没回家呢！”

话音落下，又是一片平静。

系统666知道，那坟包里埋著的，不过是柳萱兰当年为哥哥缝的一套新衣。

几十年来，她每年清明、哥哥的生辰、甚至只是看到天边雁阵南飞，都会来这里坐一坐，和这个衣冠冢说说话。

说的无非是村里谁家娶了新妇，后山的橘子今年特別甜，珠珠又长高了一点……

仿佛哥哥只是出了一趟远门，总有一天会拍著身上的硝烟味，笑著推开家门，喊一声：

“阿妹，我回来了。”

这份等待，早已不是执念，而是她生命里一种温柔的、习以为常的呼吸。

系统666见她没说话，分不清是为什么，他还要继续往下说，就好像这样就能把柳萱兰嚇到放弃。

“彻底消失，你到底明不明白这个意思？

小世界不停轮迴，你是有机会再见到你哥哥的。

可是你一旦选择承受因果，就会被世界彻底抹除！

这个世界再也没有你，连『等待』这件事本身，都会失去主语。

你的哥哥就算跨越千山万水、穿越时空归来，他面对的也只会是一片『无』。

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一个叫『柳萱兰』的妹妹在等他了。

你到底知不知道！”

系统666说到最后声音都控制不住颤抖，忍不住增大音量就怕柳萱兰不知道严重性。

是的，重开一世的代价是巨大的。

蝴蝶效应谁都知道，世间万物都有一定的联繫，不要小瞧任何一个人或一件事的出现和发生。

世界上各种生物都有自己的原则，在面对各种事情发生的时候，原则就会被打破，各种生物之间的联繫就会更加密切。

因此，夏圆珠和两班的同学获得机会开启新的人生，也就意味著原本该平安幸福的其他人很大机率会遇上不幸。

你觉得不可能？又或者危言耸听？

不，这是绝对的因果。

所以，为了保证在重开之后，原先就已经安稳一生的人不被影响，柳萱兰就必须牺牲。

为什么是她？

因为她的功德足够大，也因为她有这个能力……

……

系统666的话，像最冷的冰锥刺穿了今天所有的温暖。

是啊，如果她消失了，阿兄就真的……没有家了。

风穿过山林，也仿佛穿过了她漫长的岁月。

她眼前闪回的不再是战场硝烟，而是更琐碎、更温暖的画面：

是阿兄离家前夜，就著油灯笨拙地给她编辫子；

是她每年在衣冠冢前自言自语时，想像中阿兄回应她的憨厚笑容；

还有珠珠小时候，跌跌撞撞扑进她怀里，奶声奶气叫『奶奶』……

一边是血亲至爱渺茫的归途，一边是眼前这群孩子鲜活明亮的未来。

一边是她坚守了一生的等待，一边是她必须亲手抹去这等待本身。

时间仿佛静止了很久，又或许只是一瞬。

柳萱兰抬起头，掠过不远处那群生机勃勃的少年，还有那个她一直捨不得也不敢看去的身影。

最后，她仿佛能穿透时空，落在那个永远等不到的身影。

她眼中確有水光浮动，但那不是彷徨，而是一种近乎温柔的决绝。

她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压过了山风，带著战士奔赴战场般的平静：

“当年，我和阿兄在决定上战场的时候就没怕过牺牲。

从来没有，现在也是。”

(柳奶奶是我从设置大纲就希望能写好的一个角色，所以这些天写到奶奶的剧情我是真的很难下手，就怕把奶奶的剧情写毁了。

这章我从中午起床写到现在，是真的，七八个小时，改了好几版，不知道该怎么写才能把奶奶写好。

如果大家不喜欢也是我的问题，是我文笔不够，没能把奶奶的好写出万分之一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