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御书房內，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人皇李建成独自一人，端坐於那张宽大的九龙御座之上，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极其缓慢地，轻轻敲击著面前那张由万年寒玉雕琢而成的光滑桌面。

“噠。”

“噠。”

“噠。”

他的面前，空无一物。

但那双深邃如渊，仿佛能吞噬世间一切光线的恐怖眼眸，却仿佛穿透了无尽的时空，看到了九重天之上，那座云雾繚-绕，看似威严，实则早已暗流涌动的凌霄宝殿；以及那遥远的西牛贺洲，那座死寂一片，充满了无尽怨气的所谓“佛门净土”。

“通天圣塔……”

李建成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一抹冰冷至极，充满了无尽嘲弄的弧度。

“圣人不出，准圣死绝……这就是你们，这群高高在上的神佛，绞尽脑汁之后，想出来的，对付朕的法子？”

“用朕的好大喜功，来疯狂消耗朕的人道气运？”

“用朕的骄奢淫逸，来慢慢腐化朕的雄心壮志？”

“想法，不错。”

“可惜……”

他缓缓地闭上了双眼，那如同九幽之下神魔在低语般的声音，在空旷的御书房內，幽幽地，飘荡响起。

“你们，算错了人心。”

“更算错了……朕！”

……

西天，灵山。

一间早已破败不堪，四处都充满了乾涸的金色血跡的阴暗禪房之內。

观音菩萨，正將长安城太极殿之內，发生的那一出，堪称佛门万古以来第一奇耻大辱的“敲诈大会”，通过一面佛光暗淡的宝镜，一五一十地，匯报给了那个早已失去了所有精气神，如同一个即將圆寂的枯槁老僧般的……

如来佛祖。

“……事情，就是这样。”

观音的脸上，充满了无尽的屈辱与化不开的悲凉。

“那人皇，贪婪成性，其麾下的臣子，更是如狼似虎！他不仅答应了建造那座所谓的『通-天圣塔』，更是……更是借著这个机会，向我佛门与天庭，敲诈了……海量的，足以让我等彻底伤筋动骨的修炼资源。”

“我佛门，刚刚才被他用最野蛮的方式，掠夺了九成的底蕴，如今……恐怕是要被他给彻底掏空了。”

然而，听完她这番话。

盘坐在那张破旧的蒲团之上，如同石雕般一动不动的如来，那双早已死寂无光的佛眸之中，非但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愤怒与不甘，反而，闪过了一丝，极其诡异的……

亮光？

“敲诈？”

“呵呵……呵呵呵呵……”

他发出一声，极其嘶哑的，如同两块生锈的破铁在疯狂摩擦般的，难听的笑声。

那笑声，在这死寂的，充满了血腥味的禪房之內，显得是那么的阴森，那么的恐怖。

“他，越是贪婪，越是好大喜功，越是急於求成……”

如来缓缓地抬起了头，那双原本死寂的眼睛里，竟重新，燃起了一丝，名为“算计”与“怨毒”的疯狂火焰！

“便说明……他，已经……上鉤了！”

“观音。”

“弟子在。”

“你以为，那些资源，我们真的亏了吗？”如来的声音，变得冰冷而又幽深，如同九幽之下的寒风，“不！我们不亏！”

“一个西游量劫，让我佛门损失惨重，却让他区区人族，窃取了足以与天道分庭抗礼的滔天气运！长此以往，此消彼长，他日，那人皇的兵锋，便不是指向我这小小的灵山，而是会……指向那三十三重天之上的紫霄宫“！”

“到了那个时候，我佛门，连同天庭，道门，都將彻底地，飞灰湮灭！”

“所以，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都必须，將他人族那该死的气运，给压下去“！”

“只要他肯建那座『通天圣塔』，只要他开始疯狂地消耗人道气运！那他今日，从我们这里拿走的每一块神铁，每一粒仙丹……”

如来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病態的潮红！

“他日，我等，不仅能尽数拿回来！甚至，能拿回……更多“！”

“只要人族气运一旦衰落，这所谓的人皇，便是一只，被拔光了牙齿的老虎！届时，任由我等……隨意拿捏！”

“是……弟子，明白了。”观音闻言，心中猛地一凛，那最后一丝的不忍与不甘，也彻底地烟消云散。

“光是圣器，还不够。”

如来继续说道，那声音，如同九幽之下最恶毒的魔鬼在低语。

“这，仅仅只是，第一道，开胃菜而已。”

“你去，亲自，从我佛门之中，挑选三百名，修为高深，容貌绝美，最擅长红尘歷练，精通魅惑之术的……女菩萨，佛母，以及……那些被镇压了无数元会，早已慾火焚身的前代明妃……”

“以侍奉人皇，为佛赎罪的名义……”

“给他，送过去！”

“什么？！”

观音闻言，脸色瞬间大变！

“佛祖！万万不可啊！此举……此举与那欲界天魔，又有何区別？！这会……这会彻底污了我佛门的万古清誉啊！”

“清誉？”

如来惨然一笑，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一万倍。

“我佛门，如今，还有清誉可言吗？”

“……”

观音，彻底沉默了。

是啊。

一个连佛祖，都被人硬生生地逼得，当著三界所有神佛的面，跪地投降的道统。

哪里，还有资格，去谈什么狗屁的……

清誉？

“去吧。”

如来的声音，变得冰冷而又绝情，不带丝毫的感情色彩。

“告诉那些被选中的人，她们此去，是为了我佛门，能够苟延残喘地延续下去的……未来。”

“她们，若能成功，吹好『枕边风』，彻底地，从內部，腐化那个人皇……”

“她们，便是我佛门，万古不灭的，最大的……功臣“！”

观音的嘴唇，剧烈地哆嗦著，她看著眼前这个，为了復仇，已经变得有些不择手段，甚至有些疯狂的佛祖，心中，升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悲凉。

她缓缓地，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一行晶莹的清泪，从她那圣洁无比的脸颊之上，缓缓滑落。

最终，她仿佛下定了某种极其艰难的决心，再次睁开眼时，那双美丽的妙目之中，竟带著一丝，如同飞蛾扑火般的，视死如归般的……

决绝！

“佛祖。”

“既然，是为了我佛门的未来……”

她对著如来，深深地，一拜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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