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熜还没將《火灾调查报告》公开。

给事中安磐，御史李儼、程启充，在礼部尚书毛澄因不明原因下詔狱的情况下，仍然以火灾为由，上疏劝诫。

对这几个头铁娃，朱厚熜自然赏给他们每人一个詔狱单间的待遇。

除了几个死硬清流的諫疏，还有不少奏本送到皇帝案头。

次辅蒋冕熬更守夜，与礼部拿出了第一版四宫尊號方案。

包括与蒋冕闹翻的首辅杨廷和，四位阁臣对这份奏本都票擬同意，送入乾清宫。

皇帝看过以后，御批二字：再议！

南京兵部上奏：清查锦衣卫旗校中冒滥者二百六十人，请求裁革。

皇帝留中不发。

浙江巡按御史何?上奏：先任浙江镇守太监刘璟、王堂、浦智、织造太监晁进，皆黷货害民，虽已罢革，未泄眾愤。都察院覆议，请逮问追赃。

皇帝留中不发。

原任四川巡抚胡世寧奏：分守建昌太监赵钦贪暴不法，恶党依凭煽虐，请逮治之。兵部尚书彭泽复议胡世寧所奏，请罢各地镇守太监。

皇帝留中不发。

礼部上奏：奉皇太后懿旨选后，请命司礼监择公正內臣，分道选求。

皇帝留中不发。

工部上奏：请派主事一名，会同巡按御史及天津兵备，督理新河工程。

皇帝从之。

与此同时，锦衣卫和东厂大肆出动，四处抓捕，一时凶焰滔滔，让许多老人回想起成化年间，汪直威压京城的恐怖。

文武百官中，有聪明人已经看出来了，皇帝的態度已经摆明：如果不给自己的母亲奶奶上一个满意的尊號，那就不会让厂卫爪牙收手。

朝堂上，除了治河这类关係到国计民生的大事，其他问题都只能向后拖一拖。

外朝的波云诡譎，已经影响到了內宫。

夏皇后这两日睡得不怎么踏实。

清寧宫起火那日，知道火灾乃是人为以后，她便打定主意，接受皇帝的暗示，转换阵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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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以她的性格，又总是担心这么做愧对了张太后，不敢下决心。

就在这种纠结的心理下，她维持著上午去仁寿宫请安，下午去清寧宫敘话的生活状態。

甲子（十六日）早晨，夏皇后按例前往仁寿宫。

坐上步舆，夏皇后隨口问道：“仁寿宫可有消息传来？”

已经伺候夏皇后多年，原来的坤寧宫掌宫太监李延福赶紧回话：“稟皇后娘娘，昨日皇上把礼部选后的奏疏留中不发，据说张太后发了好一阵脾气。”

夏皇后点点头，知道今天请安的时候，张太后恐怕会有点难伺候。

不过婆媳之间打了这么多年交道，她早已习惯。

皇后平日在宫中出行的仪卫，也有整整二十人。

宫女太监们捧著金水盆、金水罐、金香炉、金香合等物，一路浩浩荡荡，前往仁寿宫。

这座宫殿高大轩敞，可比清寧宫气派多了。

不仅仅是仁寿宫主殿压倒了清寧宫，就连偏殿，也比清寧宫主殿高大。

不过此时的仁寿宫偏殿，却被张太后拿来作为佛堂使用。

如此优越的居住环境，如果当初张太后稍微松一鬆口，让夏皇后也住进来，也不至於让她挤在清寧宫小心度日，成天担心自己成为大礼仪之爭的牺牲品。

若不是大祀之后，皇帝突然改变了对自己的態度，夏皇后真不知道，清寧宫火灾会让自己如何悽惨。

“恐怕在太后心目中，自己还比不上那些泥塑菩萨重要。”夏皇后越想越心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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