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阵费城76人队的比赛日的前一天，篮网队的录像室里，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刘恆远独自一人，在球队的常规训练结束后，又在这里待了整整三个小时。

黑暗的房间里，只有投影仪风扇发出的、单调的“嗡嗡”声，和他手中遥控器不断发出的、清脆的“咔噠”声。

屏幕上，那个穿著76人队25號球衣的、如同天神下凡般的巨大身影，正在一次又一次地，衝击著他的视觉神经和篮球认知。

本·西蒙斯。

屏幕上，西蒙斯像一辆失去了剎车的重型卡车，持球从后场一条龙推进。他甚至不需要任何华丽的运球技巧，仅仅是凭藉著那恐怖的身高、力量和速度的完美结合，就如同摩西分海一般，轻而易-举地撕开了对手整条防线。

他对位的那个可怜的后卫，试图上前延阻，却像一片纸一样，被他直接碾了过去。

杀入禁区后，他在吸引了几乎所有防守球员的包夹之后，却又用一个极其写意的、充满灵性的回头望月传球，將球精准地，送到了外线早已埋伏好的射手手中。

三分命中。

刘恆远反覆地暂停、回放著这个充满了暴力美学的片段。

他下意识地，將自己的身体，与屏幕上那个巨兽般的身影，进行著对比。

然后，他得出了一个让他脊背阵阵发凉的结论。

“开什么玩笑？这傢伙……真的是人类的控球后卫吗？”他在心里，震撼地想。

“我那引以为傲的『金刚不坏之躯』，虽然能硬抗小乔丹的掩护墙，但那毕竟是静止状態下的对抗！眼前这个傢伙，可是一辆全速衝过来的、还自带导航系统的洲际火车头啊！”

“而且，他的传球……他的视野，比我至少要高出一个头！我引以为傲的防守预判，在他的面前，根本就毫无意义！我怎么去预判一个我根本看不见的东西？！”

他第一次，在进行赛前的战术分析时，感到了那种纯粹的、生理上的、由天赋差距所带来的、几乎无法逾越的鸿沟。

之前的对手，无论是路威廉士，还是特雷·杨，至少在身体尺寸上，他还能够得上，跟得上。

但本·西蒙斯……

他是一个完全不同的物种。

第二天的球队战术会议，气氛严肃而又务实。

阿特金森教练在战术板上，將那颗代表著本·西蒙斯的、比其他棋子大了一號的磁铁棋子，放在了整个战术体系最核心的位置。

“先生们，对付本·西蒙斯，整个联盟的防守策略，都很明確，几乎是阳谋。”

“第一，放他投篮，不给他任何轻鬆突破的机会。”

“第二，收缩我们的內线，像造一堵墙一样，堵死他的突破路线。”

“第三，切断他和恩比德以及外线射手之间的传球联繫。”

“但这，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如登天。”

他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脸色凝重的刘恆远。

“刘，今晚，当你在轮换时间上场时，我不要你去一对一地防住他，那不现实，我也不指望你能做到。”

“你的任务，只有一个——骚扰。”

“在他接球之前，骚扰他；在他运球推进时，骚扰他；在他准备传球时，骚-扰他。”

“用你那该死的、跑不死的体力，让他每一次触球，每一次推进，都打得不舒服。把他逼出三秒区，让他远离篮筐，我们的战术任务，就算完成了一半。”

“又是骚扰……”刘恆远在心里，苦涩地想，“但这一次，我要去骚扰的……是一头正在高速公路上狂奔的大象。”

“而我，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试图去阻挡它的……蚊子。”

当天训练结束后，个人加练时间。

刘恆远独自一人，留在了球场上。

他对著空气，一遍又一遍地，模擬著防守西蒙斯的突破路线。

但无论他怎么做，都感觉不得要领。

他想像著西蒙斯那巨大的身躯和恐怖的衝击力，他发现，自己过去所有的防守习惯，在这里都完全失效了。

硬抗？会被直接撞飞。

后退？会给对方加速的空间。

抢断？那无异於螳臂当车。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再一次，將他包裹。

就在他感到迷茫和挫败之时，那个熟悉而又平淡的声音，从场边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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