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於很多难民来说，能“卖身”到一个好人家，已经是难得的出路了，甚至是进身之阶。

陆杰沉默了，心缓缓沉了下去。

一种无力感充斥胸间。

他再一次深刻体会到了这句话的重量——寧为太平犬，莫作离乱人。

在生存面前，尊严和自由成了最奢侈的东西。

蕙心和顺娘对视一下，二人眼中都流露出些许担忧。

蕙心上前一步，柔声劝解道：“郎君，奴婢们知道您心善，不愿见人为奴，更不愿行那买卖人口之事。”

顺娘也忍不住补充道：“是啊郎君，我们两个能感觉到，您与別家主人完全不同。郎君从未將我们当做可以隨意打骂发卖的物件，平日里连重话都很少说，奴婢们心里都是极感激的。”

蕙心接过话头继续说道：“这份感激，奴婢们一直记在心里。也正因如此，我们才更清楚，在这世上，能遇到像郎君您这样的主人，是多么难得。对於外面那些流民来说，能进入咱们府上，已是求之不得的好去处，郎君您实在不必为此忧虑。”

陆杰抬起头，有些发愣地看著眼前两个少女。

他曾经试图用现代的价值观去衡量和改变这个时代，却发现自己有时候连这个时代最基本的生存逻辑都尚未完全理解。

陆杰愣了片刻，然后，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抹带著复杂意味的笑容。

他站起身，目光在二人脸上巡视一番，最终摇了摇头。

语气带著几分自嘲，又带著几分释然，陆杰缓缓说道：“枉我平日里还自詡见识不凡，今日反倒被你们两个给教育了一番。”

他摆了摆手，示意她们不必紧张：“你们说得对，是我想得多了。既然如此，招募下人之事，就全权交给你们和邓夫人去办吧。还是那句话，首要老实本分，家境悽苦者优先。其他的，我一概不问。”

蕙心和顺娘见陆杰想通了，顿时鬆了口气，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

齐齐敛衽行礼，二人清脆地应道：“喏！奴婢们定会仔细挑选，不负郎君所託。”

二女领了命令，开始低声商议起具体事宜。

陆杰则缓缓坐回桌案前，看著她们在房內轻手轻脚地收拾，目光却有些失焦，陷入了更深的沉思。

通过刚才与蕙心、顺娘的对话，他清楚的意识到一个问题。

即便他帮助刘备扭转了败局，占据了江陵，甚至未来真的实现了“大汉再兴”，击败了曹操、孙权，三兴了大汉。

他的歷史使命，似乎也远未完成。

这个时代普通百姓的处境，依旧艰难。

他们的性命，在世家豪强眼中，与牛马无异，甚至可能还不如一头健壮的耕牛或战马值钱。

难道自己穿越这一场，竭尽全力，最终只是將歷史上曇花一现的西晋，替换成一个可能延续更久的“季汉”吗？

然后將这个本质上依旧“视民如草芥”的封建王朝延续下去？

不！绝对不是这样！

陆杰的眼神变得锐利。

就算他无法让这个时代跑步进入现代社会，也绝不能安於现状，眼睁睁看著普通百姓继续沦为世家豪强的附庸和奴僕，生命毫无保障，尊严可以被隨意践踏。

他要做的，不应该仅仅是改变“五胡乱华”那个悲惨的未来，更要想办法，在他力所能及的范围內，推动这个时代向前发展，哪怕只是前进一小步。

这才是他要做的事！最起码，应该试著去努力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