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王老五背著手溜达过来了，手里还提著一小串他自个儿灌的肉肠。“卫东回来了？给你爹下酒。”

“五叔，您太客气了！快屋里坐，正好晚上一起喝两盅！”陈卫东连忙让道。

“不了不了，你们一家子团圆，我凑啥热闹。就是过来看看，东西送到就行。”王老五笑呵呵地摆摆手，站在院门口跟陈老汉和陈卫东兄弟俩抽了根烟，聊了会儿来年开春的天气和地里的事，就背著手又溜达回去了。这种淳朴的邻里情谊，在年节下显得格外温暖。

天彻底黑了下来，家家户户都亮起了灯。陈家的年夜饭也摆上了桌：燉得烂乎的红烧肉、整只的燉鸡、油炸的带鱼、蒜苗炒腊肉、自家做的皮冻、酸菜粉条……满满当当一桌子，比往年任何一年都要丰盛。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陈老汉作为一家之主，先说了几句吉祥话，总结了今年家里的好光景，又展望了来年，然后动筷。饭菜热气腾腾，欢声笑语不断，屋里充满了团圆喜庆的气氛。

吃过年夜饭，女人们收拾碗筷，男人们则准备著迎神的鞭炮。快到十二点时，村里陆续响起了鞭炮声。

陈卫国迫不及待地点燃了那掛一千响，噼里啪啦的响声震耳欲聋，红色的碎纸屑铺了一地，寓意著红红火火，驱邪避灾。

放完鞭炮，回到屋里，一家人围著火炉守岁。磕著瓜子花生，吃著糖果，聊著閒天。

孩子们开始给长辈磕头拜年，陈老汉和陈母乐呵呵地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压岁钱，分给陈卫东、林秀芝、陈卫国和刘彩凤。

“都有都有！来年都好好的，顺顺利利！”陈母笑著说。

拿著压岁钱，虽然数额不大，但寓意吉祥，每个人都开心。守岁要守到天亮，但后半夜往往熬不住。

到了两三点钟，陈母便发话：“行了，都歇著吧，明天一早还得起来拜年呢。”

於是，一家人这才各自歇下。陈卫东和林秀芝睡在他们以前的老屋里，虽然有些冷，但炕烧得热，被褥也是新晒过的，充满著阳光的味道。

躺在炕上，听著窗外偶尔零星响起的鞭炮声，陈卫东握著林秀芝的手，轻声道：“又是一年。”

“嗯。”林秀芝往他身边靠了靠，“一年比一年好。”

“会更好的。”陈卫东语气坚定，看著窗外透进的微光，对即將到来的1986年，充满了无限的憧憬和力量。

在这个温暖的除夕之夜，家的意义和奋斗的价值，变得无比清晰。

…………

大年初一，天还没大亮，村里就此起彼伏地响起了鞭炮声，那是各家在迎接新年的第一缕晨曦。

陈家院里，陈卫国也早早起来，点燃了早就掛好的那一长串鞭炮，“噼里啪啦”的巨响震落了屋檐上的些许霜花，宣告著陈家新一年的红火开端。

吃过初一早晨的饺子，一家人换上了崭新的衣裳。陈老汉和陈母穿著儿媳妇做的新衣，虽然有些捨不得，但脸上洋溢的笑容却藏不住，显得格外精神利落。

拜年开始了。先是自家人互相拜年，陈卫东和林秀芝给父母磕头，陈卫国和刘彩凤也跟著哥哥嫂子一起，给二老磕头拜年，说著“爹娘新年好，身体健康”的吉祥话。陈老汉和陈母笑著应著，又给孩子们分了一轮压岁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