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1日，凌晨4点。

秦浪猛地睁开眼睛，额头全是冷汗。

他又做噩梦了，梦见乔丹在他面前投进了100个球，而他一个都没进。

轻微的鼾声就在耳边。

他侧过头，看到父亲就睡在地上，用他从福记烧腊借来的两个纸箱板垫著，盖著从洛杉磯家里带来的旧军大衣。

单人间太小了，床勉强够一个人睡，父亲执意要留下来照顾他，就在床边打了个地铺。

五十多岁的人了，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脸贴著地，一只手还伸出来，似乎是想够到床边，怕儿子夜里需要什么。

秦浪轻轻坐起来，脚踝传来钻心的疼，但他还是下了床，把自己的薄被子盖在父亲身上。

“浪浪？”秦德海立刻惊醒，从地上爬起来，膝盖在地板上磕得砰砰响，“怎么了？脚疼吗？药在哪？我去楼下的公用厨房给你烧点水...”

“爸，我没事。”秦浪扶住摇摇晃晃的父亲，“您睡吧。”

“睡不著。”秦德海坐在床边，揉了揉发酸的腰，“老骨头不行了，”他苦笑了一下，“不过比餐馆的储物间强，至少没有老鼠。”

秦浪心里一紧：“爸，您在餐馆睡储物间？”

“偶尔，加班太晚了就不回去了，省车费。”秦德海不以为意，“一个月能省50块呢，够你买双球鞋了。”

秦浪的眼眶瞬间红了，原主的记忆里，父亲总是说自己住得很好，原来...

“爸，我有钱了。”

秦浪从床头那个破旧的背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里面是格伦菲尔德前天给他结的钱。

工资加奖金4800美金，加上我原来剩下的700。

钱是崭新的，大部分都是20元面额，被秦浪用银行的橡皮筋整整齐齐扎成一卷。

格伦菲尔德特意在比赛结束前让助理去银行拿的新钞。

秦德海接过那捲钱，手在发抖。

他小心翼翼地取下橡皮筋，那些崭新的钞票发出特有的脆响，他一张一张地数著，生怕弄皱了：“这...这么多钱？”

“这还只是我短合同的工资。”秦浪又拿出那份看了很多遍，有一点皱巴巴痕跡的合同

“您看，两年50万的合同，我已经签了，格伦沃尔德说下周就能拿到第一笔签字费，能有1万呢。”

秦德海盯著合同上那串数字，又看看手里那捲崭新的钞票，嘴唇哆嗦著：“真的...这都是真的...”

他抽出一张20元，对著昏暗的灯光反覆看，指尖摩挲著上面的水印：“新钱...崭新的...我这辈子都没拿过这么新的米金...”

“爸这些钱您收...”，秦浪怕他不肯要连忙改口，“你帮我收著，我的伤队里出钱治，我还有您给的3000块够花。”

他顿了顿，似乎还有些不好意思，小声的快速说道，

“以后您不用再睡储物间了，也不用一天打三份工了。”

秦德海的眼泪终於忍不住了，紧紧攥著那捲钱：“儿子...我和你妈她做梦都想不到，咱们家能有这么一天...”

秦德海愣了一下，然后摸了摸秦浪的头：“儿子有出息了...”

两人挤在狭小的单人间里，借著窗外昏暗的路灯光，谁都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秦德海站起来：“我去楼下的公用厨房给你热点东西，昨天买的包子，热热还能吃。”

“爸，现在才四点，公用厨房没开...”

“我去跟房东格林太太借钥匙，她人好，肯定会借的。”秦德海固执地往外走，“你等著，爸给你弄点吃的。”

看著父亲佝僂的背影消失在昏暗的楼道里，秦浪坐在床边，看著地上那两块纸板和军大衣，眼泪还是不爭气的掉了下来。

这就是父爱吧，卑微的，笨拙的，但是真实得让人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