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瑜踏著满地清辉，回到林府时，已是夜深人静。

然而府门处却灯火通明，门房老僕一见他的身影，便急忙迎了上来，脸上带著一丝未曾褪去的紧张与恭敬：“贾先生，您可回来了。老爷吩咐了，请您一回府便立刻去正厅，他正在那儿等著您呢。”

贾瑜闻言，心下微觉诧异。平日这个时辰，林如海若已下衙，多半是在贾敏房中陪伴妻子，或是於书房处理未完的公务，少有这般郑重其事地在正厅专程等候自己的时候。

两人若有事相商，也多在贾敏臥室旁那间临时充作药房的厢房內，一边看著炉火一边便说了。

“可知林大人有何要事？”贾瑜隨口问了一句。

门房老僕连忙摇头：“老爷未曾明言，只是神色间似乎有些焦急，已等候您多时了。”

贾瑜点了点头，不再多问，心中却暗自思忖著，脚下不停，穿过庭院，径直向正厅走去。

正厅內，烛火高烧，照得四下通明。林如海並未穿著官服，只著一身藏青色的家常便袍，正负著手在厅中来回踱步，眉宇间笼罩著一层化不开的焦虑与担忧。

他一听到脚步声，立刻抬头望去，见是贾瑜，眼中流露出如释重负的光芒，急步迎上前来。

“贾贤侄。你……你总算回来了。”林如海的声音带著一丝焦急，他上下仔细打量著贾瑜，仿佛要確认他是否完好无损，“你……你没事吧？路上可曾遇到什身穿黑衣行为奇怪的人？”

贾瑜见他如此情状，心中已猜到了七八分，面上却故作不解，温和笑道：“劳林大人掛心了，晚辈无事。不过是去赴了个宴席，能有何异常？大人为何如此焦急等候？”

林如海见贾瑜神色从容，衣衫整齐，確实不像经歷过凶险的模样，心下稍安，但仍是压低了声音，语气凝重地道：“贤侄有所不知，方才我派去暗中护卫你的人匆忙回报，说在你返府必经的一条小巷中，发现了一具身穿夜行衣的尸体。那人胸口塌陷，似是遭了重击，死状颇惨。他们担心你遭遇不测，便分出一人提前飞马来报。我这才……贤侄，你当真未曾遇见刺客？”

原来如此。贾瑜恍然，看来林如海確实做了第二手准备，派了人暗中跟隨保护，只是那死士出手和毙命的速度太快，他们未能及时察觉，只发现了结果。

面对林如海满是关切和后怕的眼神，贾瑜也不再隱瞒，轻鬆一笑，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原来大人说的是这个。无妨，不过是个跳樑小丑罢了。大概是周家派来的，应该是觉得我不能为他们所用，便想除之后快吧。可惜学艺不精，让我隨手打发掉了，倒是惊扰了大人派去的弟兄。”

他语气平淡，就像在说拍死了一只扰人的蚊子。

“果真是周家。真是无法无天。”林如海先是证实了猜测，怒斥一声，隨即才猛地反应过来贾瑜话中的关键——隨手打发掉了？

他脸上的愤怒瞬间凝固，慢慢转化成惊愕和难以置信，眼睛瞪得老大，上下下下又重新打量了贾瑜一遍，声音都变了调：“贤……贤侄，你……你说什么？那刺客……是你……你亲手处理的？”

他实在无法將“隨手打发”和一个需要派出死士暗杀的职业杀手联繫起来。贾瑜在他心中，一直是那位医术通神、温文尔雅的少年神医，虽气质不凡，但终究是个文弱大夫啊。那死的可是培养的死士。

“正是。”贾瑜笑了笑，语气依旧温和，“晚辈早年为了採药行医，也曾走过些险山恶水，跟著山中猎户学过几手粗浅的防身功夫，力气也比常人大些。那贼子偷袭不成，反被我失手打死了。让大人见笑了。”

失手打死……一个训练有素的死士……林如海听得嘴角微抽，心中已是惊涛骇浪。

这解释未免太过轻描淡写。他看著贾瑜那副云淡风轻、甚至略带些“不好意思”的模样，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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