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升暗忖：这莫非是老爷在外结交的哪家公侯子弟？可细想在京中各大府邸的公子哥儿里，似乎从未见过这一號人物。

看他这一身打扮，倒像是个游方的道士。

“你是何人？”赖升挺起肥硕的肚腩，趾高气扬地走到贾瑜面前，一双肥厚的手掌叉在腰上，“这位置也是你能坐的？还不快滚下来！”

贾瑜抬眼看著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正要开口，忽然感应到两道摄魂奴印正在急速接近。

他心念一转，索性屏蔽了听觉，好整以暇地看著赖升表演，唇角噙著一丝玩味的笑意。

赖升见贾瑜不但不起身，反而用那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看著自己，顿时勃然大怒。

他在寧国府作威作福多年，就连府中的主子们都要给他几分薄面，何曾被人如此轻视过？

“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畜生！”赖升指著贾瑜的鼻子破口大骂，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贾瑜脸上，“你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这是寧国府！可不是你这种来歷不明的东西能撒野的地方！”

他越骂越起劲，肥硕的脸庞因愤怒而涨得通红：“看你这一身寒酸相，莫不是哪里来的骗子？识相的就赶紧滚，否则等老爷回来了，打断你的狗腿！”

贾瑜饶有兴致地看著赖升那张因怒气而扭曲的肥脸。

贾瑜屏蔽了自己的听觉，所以看著眼前人嘴一张一合，神態囂张，让贾瑜觉得这场面颇为有趣。

他甚至悠閒地换了个坐姿，单手支颐，另一只手轻轻敲击著扶手，仿佛在欣赏一齣好戏。

赖升见贾瑜这般態度，更是怒火中烧。他挥舞著肥短的手臂，声音越发尖锐：“你以为不说话就没事了？我告诉你，在这寧国府里，还没有我赖升收拾不了的人！来人啊！把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给我拖出去！”

然而厅外的下人却都面面相覷，无人敢上前。

他们虽不认得贾瑜，但见他气定神閒地坐在主位，心中都有些打鼓。

就在这时，厅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贾珍和贾蓉一前一后衝进正厅，两人都是气喘吁吁，面色惨白，显然是拼了命赶回来的。

贾珍的帽子歪在一边，贾蓉的衣襟更是凌乱不堪。

当他们的目光落在厅內的情景时，顿时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一瞬间凝固了。

他们看到的，正是赖升指著贾瑜的鼻子破口大骂的场景。

这个认知让父子二人心神欲裂，贾珍更是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住口！”贾珍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声音都在发抖。

赖升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嚇了一跳，回头见是贾珍，连忙换上一副諂媚的嘴脸：“老爷您回来了！这小子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竟敢坐在您的位置上，小的正在...”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打断了赖升的话。贾珍用尽了全身力气，直打得赖升一个踉蹌，肥硕的身子撞在了一旁的茶几上，上面的茶具哗啦啦碎了一地。

碎瓷片溅得到处都是，其中一片划破了赖升的脸颊，渗出血珠。

“老爷？”赖升捂著脸，难以置信地看著贾珍，那双三角眼里满是惊恐和不解。

贾珍却看都不看他一眼，扑通一声跪在贾瑜面前，声音颤抖：“主、主人恕罪！这奴才不知天高地厚，衝撞了主人，小的这就处置了他！”

贾蓉也紧跟著跪下，额头紧紧贴在地面上，浑身抖如筛糠，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赖升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幕，那张肥脸上血色尽褪。

直到这时，他才终於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少年，似乎是自己惹不起的。

平日里趾高气扬的贾珍竟然口称他主人！

贾瑜缓缓放下支颐的手，目光淡淡地扫过跪在地上的贾珍父子，最后落在面如死灰的赖升身上。

厅內一片死寂，只有赖升粗重的喘息声在迴荡。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將这一幕映照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