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 律政天师
当林默的话音落下时,整个客厅陷入了一片死寂。
“啪嗒。”
一滴眼泪,砸在了她那条洗得发白的裤子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跡。
紧接著,就像是决了堤的洪水。
女人再也控制不住,双手猛地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但那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却从指缝间溢了出来,身体剧烈地颤抖著。
绝望,心痛,还有浓浓的自责,瞬间將她淹没。
林默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从茶几上抽了几张纸巾,递了过去。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场面。
愤怒之前的,往往是崩溃。
过了许久,女人的哭声才渐渐平息下来,她抬起一张泪痕交错的脸,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我……我就觉得这孩子最近不对劲……”
“饭也不好好吃,晚上翻来覆去睡不著,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发呆……我问她怎么了,她什么都不说,就一个劲儿地摇头。”
“我还骂她,说她是不是又在学校跟同学闹彆扭了,说她不懂事……”
“我怎么……我怎么就没想到……会是这样……”
她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个耳光,清脆的响声在狭小的客厅里迴荡。
“阿姨。”
林默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
“我们会帮小雅討回公道,但这需要您的配合。”
小雅妈妈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带著一丝希冀,又带著一丝茫然。
林默的眼神,冷静而坚定。
“首先,我们需要儘快带小雅去做一个全面的伤情鑑定,这是最关键的证据。”
“其次,这件案子如果走到诉讼程序,需要您作为她的法定监护人,出庭作证。”
“出庭?”
小雅妈妈像是被这个词烫到了一样,身体猛地一缩。
她脸上的悲痛和愤怒,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情绪所取代——恐惧。
她开始搓著手,那是一个人极度不安时的下意识动作。
“林律师……不是……不是阿姨我不愿意……”
她的声音,又变得微弱起来,眼神躲闪,不敢直视林默。
“可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了,我们家小雅……她以后可怎么做人啊?街坊邻居,学校同学,他们会怎么看她?她这辈子……不就毁了吗?”
“再说……再说那个姓刘的……我也无意中听说过,他是教导主任的亲戚……我们就是个普通老百姓,没钱没势的,我们……我们斗不过他的呀……”
这番话,几乎抽乾了她全身的力气。
这就是现实。
愤怒和正义感,在冰冷的现实面前,往往不堪一击。
林默预料到了这个反应。
他没有急著去辩驳,也没有去讲那些“正义必胜”的大道理。
他只是从隨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那本粉色的,印著卡通小熊的作业本。
他將本子,轻轻地放在了茶几上,推到了小雅妈妈的面前。
“阿姨,您看看这个。”
小雅妈妈的目光,落在了那本熟悉的作业本上。
她颤抖著手,翻开了第一页。
上面,是女儿那稚嫩,却又因为用力而显得有些扭曲的笔跡。
【3月15日,晴。数学课回答问题错了,刘老师用戒尺打了我的手心,十下。好疼,手都肿了,不敢让妈妈看见。】
【3月22日,阴。作业本上有一道题的解法和他讲的不一样,他说我不听话,让我在办公室罚站了一下午,还用书本打了我的后背。】
【4月1日,雨。他说我头髮太长了,摸了我的脸,我躲开了,他好像不高兴。】
……
一页一页地翻过去。
一行一行的字,像一根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扎进了这位母亲的心里。
那上面记录的,不是一个孩子的日记,那是一场漫长而无声的凌虐。
小雅妈妈的眼泪,再一次涌了出来,这一次,无声无息,大颗大颗地滴落在纸页上,將那些墨跡浸染开来。
林默的声音,在此时,再次响起。
很轻,却字字诛心。
“阿姨您看,小雅她不是没有反抗过。”
“她把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恐惧,都记在了这里。”
“她不敢告诉您,是怕您担心,怕您像现在这样,觉得斗不过对方。”
“她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我这个外人身上。”
“如果我们现在因为害怕而退缩,那我们……就等於亲手把她推回了那个地狱。”
林默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而且,您想过没有,如果连小雅这样勇敢站出来的孩子都得不到公道,那么以后,还会有多少个『小雅』,会在那个巢穴里继续受害?”
“到那个时候,沉默的我们,和那个施暴的禽兽,又有什么区別?”
这番话,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小雅妈妈的心上。
她抱著那本作业本,仿佛抱著自己那个遍体鳞伤的孩子,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就在这时。
“咔噠。”
门锁,转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