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胆的信息，也在此刻准时抵达。

【搞定。手机號是无记名黑卡，最后一次通话的基站位置，就在城西废弃码头附近。】

【码头產权复杂，原属一家九十年代就破產的航运公司，后来几经转手，现在就是一笔烂帐。十几年前確实出过一场大火，死了十几个身份不明的偷渡客，怨气很重，被列为『特殊关注区域』，官方档案里就这么多。】

【对了，我顺便黑进交通系统看了眼，下午四点半左右，码头入口的监控拍到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金杯麵包车开了进去，之后再没出来过。】

【兄弟，悠著点，感觉这水不是一般的深。】

林默单手打字回復。

【收到。】

他收起手机，抬头看了一眼邻市的方向。

乌云已经彻底吞没了月亮，城市上空的霓虹，像是被蒙上了一层骯脏的油污，显得晦暗而压抑。

很好。

天时，地利，都齐了。

就差人和。

……

周慧家住在“幸福里”小区，一个听著喜庆，实际上楼龄比林默还大的老破小。

六楼，没有电梯。

对普通人来说，爬上去得喘几口粗气。

对林默而言，不过是几个呼吸的功夫。

但他刻意放慢了脚步。

因为，这栋楼里，有比绑匪更灵通的情报网——穿著睡衣的街坊邻居。

刚走到二楼拐角，一个端著搪瓷盆的大妈就拦住了他，眼神在他身上滴溜溜地转。

“小伙子，你找谁啊？这么晚了……”

林默此刻切换到了他最擅长的模式之一——人畜无害。

他微微一笑，露出八颗標准洁白的牙齿。

“阿姨您好，我是周慧姐的朋友，听说她家出了点事，过来看看。”

“周慧？”

大妈的音量瞬间拔高了八度，像是找到了宣泄八卦的出口，立刻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那股神秘劲儿比地下党接头还足。

“可不是出事了嘛！刚才闹得哟，整栋楼都快听见了！”

“她那个不爭气的男人，又回来要钱了！”

另一个门里探出个大爷的脑袋，嘴里还叼著牙籤。

“就是！我听得真真的，姓张的在门口又砸又骂，说周慧不给钱，他就把儿子卖了抵赌债！”

卖了……儿子？

林默脸上的微笑不变，眼底的温度却骤降了十几度。

“后来呢？”

“还能怎么样？”三楼一个烫著捲髮的大妈穿著粉色珊瑚绒睡衣，抱著胳膊靠在栏杆上，一脸不屑地撇了撇嘴。

“周慧那个傻女人，心软，最后还是开门了。两人在屋里吵，我们听不清，反正没多久，那姓张的就摔门走了，看著还挺得意。”

“造孽哟……摊上这么个男人。”

“小宇那孩子，多乖啊，可惜了……”

几位邻居你一言我一语，迅速拼凑出了一个家庭悲剧的轮廓。

丈夫张强，烂赌鬼，欠了一屁股债。

妻子周慧，软弱，逆来顺受。

一个本就不堪重负的家庭，被绑架案这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

这特么，跟周慧说的，跟自己预料的情况，都不太一样吶。

林默不动声色地將这些信息记在心里，礼貌地和几位“情报员”告別，继续上楼。

他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

照这么说的话，那这案子，恐怕不是简单的“邪术师勾结绑匪”那么简单。

人心的鬼蜮，有时候，比真正的魑魅魍魎，要可怕得多。

只是自己做了那么多功课，带了那么些物件，只怕用不上了。

且不管它。